距离京城一年一度的灯火节,只剩不到半个月。
天牢里的气氛悄然发生著变化。
连日来那种紧绷肃杀的压抑感逐渐消散,狱卒们当班时的閒聊也多了起来。
休息室里,正中央燃著一个铁皮炭盆。
老王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吐瓜子皮。
“听说了没?六扇门那位林捕头,在审讯室里熬了三天三夜,终於把张家那位大少爷的嘴给撬开了。”
旁边一名年轻狱卒探过头,满脸好奇。
“查出什么了?张玉龙可是户部员外郎的公子,林捕头真敢下死手?”
老王嗤笑。
“那林捕头是个狠角色。听说张玉龙起初嘴硬,死活不开口。林捕头二话不说,直接上刑。
张家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罪,当场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老王压低嗓门,凑近了几分。
“张玉龙交代了所有,林捕头已经带人去踩点了,准备来个连锅端。”
年轻狱卒咋舌。
“在灯火节左右审出消息?那可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挤人,他们倒是会挑日子。”
“就是苦了我们了,咱们知道內部消息,现在被禁足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放风。“
……
陈然坐在自己的休息室。
手里拿著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横在膝盖上的黑铁长刀。
以他现在的境界,就算隔著几十米远。
老王等人的閒聊依旧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林琬抓谁,朝堂上怎么斗,与他无关。
只要有新犯人送进天牢,让他按时收租就行。
他的视线落在手中的长刀上。
经歷了境界突破的煞气暴动后,这把无名黑刀表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发灰的铁锈上,多出了几条极细的暗红色纹路。
手指从纹路上拂过,能感觉到一丝异常的温热。
陈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东西有古怪。
天牢里有个现成的懂行之人。
陈然將长刀插回刀鞘,起身提起地上的木桶。
……
丁字號牢房的走廊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渗出水珠。
江梦璃靠坐在角落的乾草堆上。
身上穿著单薄的囚服,手腕和脚踝上的玄铁锁链拖在地上。
这里打扫的很乾净,根本没有半分天牢该有的恶劣。
自从上一次红莲魔教试探之后,两方人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动手。
红莲魔女静坐於牢房之內,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 但是陈然知道这些武道高手一般都在找机会衝击封印。
由於被封印了实力,她的脸色极为苍白,眉宇间那股天生的媚意却丝毫不减。
陈然走到牢门前。
打开木柵栏上的小窗,解下腰间的黑铁长刀,连同刀鞘一起,重重地抵在牢门上。
“看看。”陈然开口。
江梦璃抬起眼皮,视线越过粗大的牢柱,落在长刀上。
她端详了片刻,目光微动。
“不知道。”
陈然点点头。
他伸手拿起长刀,转身就走。
並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顺手塞回衣袖里。
油纸包散发出美食的香气,让江梦璃脸色微变。
“等等!”江梦璃出声喊住他。
陈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梦璃咬著嘴唇,目光锁在那油纸包上。
天牢里的伙食极差,她每次想要吃到美食还真得依靠这个小狱卒。
“我堂堂红莲圣女,还需要依靠这人!”
想到这里,江梦璃露出些许羞愤之色,语气不满道∶
“天星陨铁本就是罕见的神物,能自行吸收周遭气机。”江梦璃语速变快,“最近天牢煞气倒灌,可能它吸了一口,被激出了一丝本性。”
陈然將长刀重新放在地上,
“怎么彻底激活?”
江梦璃咽下乾涩的馒头,靠回墙角。
“天星陨铁至刚至阳,想要完全开锋,要么用极阳之火煅烧七七四十九天,要么用极阴之气浸泡。”
“天牢这地方煞气极重,勉强算得上极阴之地。”
“不过,这走廊里的煞气太稀薄了。你得找个阴气极重、死人扎堆的地方。地肺阴泉,或者万人坑。把它扔进去,让它吸个够。”
陈然得到答案,收起长刀,掛回腰间。
他走到小窗前,將袖子里的油纸包扔了进去。
……
下午未时。
丙字號的一名犯人没熬住连日的严刑拷打,咽了气。
尸体被两名狱卒拖出来,用破草蓆一裹,扔在通道口。
老王走过来,捂著鼻子,满脸嫌弃。
“这大冷天的,谁去后山扔尸体?真晦气。这差事给谁谁倒霉。”
陈然主动走上前,拉起停在墙角的运尸板车。
“王哥,我来吧。”
老王眉开眼笑,拍了拍陈然的肩膀。
“行,还是你小子勤快。快去快回,晚上哥请你喝酒。”
天牢后山。
此处名义上是山,实则是当年修建天牢时,挖空地底后堆出来的废土丘。
歷年来,天牢里死掉的犯人大多被扔在这里。
久而久之,这里成了一片乱葬岗。
山上终年大雾瀰漫,寸草不生。
空气中常年漂浮著刺鼻的尸臭和浓烈的灰色煞气。
寻常人若是在这里待上一炷香的时间,回去必定大病一场,甚至折寿。
陈然拉著板车,踩过满地的枯骨和碎石,来到半山腰的一个巨大土坑前。
土坑底部堆满了残缺不全的骸骨,有些还没完全腐烂。
几只黑乌鸦停在白骨上,发出一两声嘶哑的叫声。
陈然面无表情,抓住草蓆的边缘,一用力。
尸体滚落进土坑深处。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周围的灰色雾气沿著他的身侧游走。
陈然拔出腰间的黑刀。
刀身刚一出鞘,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土坑底部浓郁的阴寒煞气受到牵引,化作一丝丝灰线,朝著刀身匯聚。
陈然站起身,提著刀走向几步外的一块玄铁残碑。
那是以前天牢修缮时废弃的边角料,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
坚硬程度远超寻常精钢,是用於关押武者的镣銬原材料。
陈然没有动用內息。
单凭肉身力量,举起黑刀,一刀劈下。
没有巨大的碰撞声。
玄铁残碑的上半截斜斜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切口平滑如镜。
陈然抬起刀刃,借著昏暗的光线查探。
刀刃上没有任何豁口或是卷刃的痕跡。
这等锋利程度,已超凡品。
陈然看著玄铁残碑平滑的切口。
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这把彻底开锋的黑铁长刀,足以切断丁字號牢房里的玄铁锁链。
不过,锁链上刻有镇魔司的高阶阵法。
光切断锁链没用,若是无法破解阵法,那囚犯本身实力依然不得以解放。。
陈然还刀入鞘。
阴风颳过,捲起满地的落叶。
忽然一阵阴风呼啸而过,化作一缕可怖人影停在了陈然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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