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深处,夜风捲起几片枯叶。
范致远的尸体靠在石壁上,双眼瞪得滚圆,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著暗红色的液体。
他死了。
任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镇魔司的统领,最后居然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狱卒手里。
陈然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急著去动那具尸体,而是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番四周的动静。
確认方圆百丈內再无其他活人的气息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出来吧。”
陈然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数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后,江梦璃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神色复杂,看著面前的魔气滔天的男子。
从范致远倒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彻底陷入迷茫了。
月光穿过树缝落在江梦璃脸上,那张绝美的容顏此刻苍白如纸。
她看著陈然,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句话。
陈然没有理会她的异样,径直走到范致远的尸体前。
他蹲下身,右手伸出,掌心对准范致远乾瘪的胸口。
下一刻。
赤红色的真气从陈然掌心喷涌而出,像无数条细密的血线,瞬间刺入范致远的尸体內部。
江梦璃瞳孔骤缩。
她眼睁睁看著范致远那具还算完好的尸体,在赤红色真气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缩、乾瘪。
皮肉溶解,骨骼崩塌。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五品高手的肉身,连带著衣物,竟然被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紧接著,血水倒卷,顺著陈然的掌心钻入他体內。
“嘶——”
江梦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化血大法!
她认得这门功法,这是江湖上一种极其凶戾的邪功,修炼者往往性情大变,嗜杀成性。
每一个修炼此功法的武者,无不走火入魔。
可陈然的表情太平静了。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有閒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怎么可能……”
江梦璃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终於明白,自己之前试图招揽这个男人的举动,有多么可笑。
一个能轻描淡写击杀五品统领,还能面不改色吞噬尸体的人,怎么可能被她那种小把戏拿捏?
陈然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赤血壮大了一丝。
五品高手的气血確实充沛,虽然流失了不少,但剩余的精华也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苦修化血大法了。
不愧是江湖魔功,效果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这门功法,倒是比想像中好用。”
陈然在心里暗自评价了一句,隨后抬起头,视线越过十几步的距离,落在江梦璃身上。
只这一眼,那股可怖的煞气就扑面而来。
江梦璃顿时如坠冰窟,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体內仅存的几分真气疯狂运转,试图寻找逃生的机会。
但她心里很清楚,面对此刻的陈然,她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看够了吗?”
陈然开口,声音平淡。
他一步步朝江梦璃走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江梦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陈然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范致远死了。”
“我知道。”
“你也看到了。”
“我……”江梦璃咽了口唾沫,“我什么都没看到。”
陈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丝毫笑意。
“公主殿下,我不喜欢听废话。”
这四个字一出,江梦璃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我们可以合作。”江梦璃咬了咬牙,试图拋出筹码,“只要你放我走,红莲教绝不会亏待你。你要什么功法、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你觉得,我缺那些东西吗?”
江梦璃语塞。
是啊,一个能將《化血大法》练到如此地步的怪胎,怎么可能缺功法?
“那你想怎样?”江梦璃的声音有些发乾。
陈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处,一缕暗红色的血芒悄然凝聚,像一条游动的血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你看到了我的秘密,就必须付出代价。”
陈然的声音冷漠得像冰块:“我只给你两条路。”
“第一,我送你去见范大人。”
江梦璃呼吸一滯,她毫不怀疑陈然会杀了自己。
“第二呢?”
“第二,接受我的禁制,从此听命於我。”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梦璃死死盯著那缕血芒,眼底闪过屈辱、不甘与挣扎。
她身为大周皇族后裔,红莲魔教圣女,生来便高高在上。哪怕身陷囹圄,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要將她收为奴僕。
“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她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我发誓,绝不將今晚的事说出去半个字。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
“我不相信誓言。”
陈然打断了她,右手微微抬高,血芒更盛,“我只相信死人,或者……完全受我掌控的人。”
他没有再给江梦璃考虑的时间:“选吧。”
冷风吹过,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江梦璃闭上眼,身躯微微发颤。
片刻后,她无力地垂下双肩,原本高傲的头颅,终於在这个小狱卒面前低了下来。
“我……选第二条路。”
陈然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
他咬破舌尖心头血,那缕血芒瞬间化作一道红光。
这是化血大法的一种特殊控制手段,可以通过舌尖血来凝聚血种,凡是中了血种的人,生命將完全受使用者掌握。
陈然將那滴鲜红的血液悬在指尖,缓缓开口:
“张嘴。”
江梦璃无奈照做,微微张开嘴巴。
陈然手掌下压,下一刻那滴血液,就顺著她的嘴巴融入到体內当中。
“唔——”
江梦璃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机顺著经脉一路向下,直接盘踞在心脉附近。
几分钟后,
“咳……咳咳。”
江梦璃捂著自己的喉咙,乾咳了几声。
此刻她的胸口处翻江倒海,那是一种彻底失去防备的感觉。
在她的感知下,只要对方一个念头,那隱藏在心臟间的血液就会爆炸,心脉就会被瞬间震断。
“这禁制平时不会影响你,只要你安分守己,它就不会发作。”
陈然看著已经被下入禁制的江梦璃,语气缓和了一些,
身上长发缓缓垂落,整个人的气质在几息间就从魔头转换为了普通人,身上的修为气息也隨之消散不见。
江梦璃瞳孔微缩。
“好高明的敛息功法,怪不得我之前发不现。”
在她的视角下,此刻的陈然才回归了狱卒模样,根本看不出半点修炼的痕跡。
陈然双手向后,將披散至肩的长髮束起,隨意开口:
“说起来,我身边刚好缺个照料起居的丫鬟,以后,这就是你的活了。”
江梦璃猛地抬头。
丫鬟?
她堂堂红莲圣女,居然要给一个狱卒当丫鬟?!
江梦璃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羞愤,却因为心脉处的禁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陈然看著她这副又羞又怒的模样,没有再多刺激她。
两人前后身份变化太大,估计这位圣女大人一时间还適应不了。
……
同一时间。
天牢外侧,火光冲天。
廝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红莲魔教堂主裴九站在一片废墟中,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身上的长袍早已被鲜血染透。
在他的面前跌落著几具尸体,那方才还在与他激战的镇魔司统领,现在已经全部失去生命气息。
他刚刚动用了秘术,这才以最快的时间强行杀穿了防线。
可结果,却让他几乎气得吐血。
丁字號牢房空空如也,连带著周围他也查了。
可那个范致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带著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堂主!不能再找了!”
一名魔教教眾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神色焦急,“镇魔司的援军已经封锁了外围,再不走,兄弟们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裴九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筹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暴露暗子,结果明明打贏了局部战场,却连圣女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撤!”
裴九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著残存的人马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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