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后。
陈然还未走到天牢门口,先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再抬头,半边围墙已经塌了。
箭塔断了一截,黑烟还没散乾净。
地上全是碎石和断木,几副担架从门內抬出来,白布底下的人形一高一低,边角还在往下滴血。
看来昨夜那一场战斗,確实把天牢掀了个底朝天。
“陈兄弟!”
一名相熟的狱卒快步跑来,右臂裹著带血的布条,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是刚从废墟里扒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当你也折在里头了。”
“我看情况不妙,就赶紧往后山跑了。”陈然把腰间水壶递过去:“城里没人来?”
“来个屁。”那狱卒灌了一口,嗓子总算顺了,
“昨晚城南那边先炸了锅。、,也不知道谁放出去的风,说粮仓里藏了绝世神功。那帮江湖人一听,眼都红了,满街抢,满街砍,镇魔司的人被抽走大半,哪还顾得上咱们天牢。”
陈然朝城南方向看了一眼,没接话。
狱卒骂了两句,又压低声音:“丁字號最惨值守的几个兄弟,死的死,埋的埋。你如果还没升入镇魔司,昨晚也悬。”
“命大罢了。”陈然收回水壶,迈步往里走。
一路过去,墙上刀痕还在,地上血跡也没人来得及擦。
杂役来回搬东西,人人都绷著脸,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陈然刚进值房,衣裳还没来得及换,李长风就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了。
“陈然,赵大人要见你。”
陈然转头:“现在?”
“现在。”李长风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昨夜丁字號出事,红莲魔女失踪,你是之前看守她的人,他一定会问。”
说到这儿,李长风顿了顿。
“赵大人今天火气很重。说话別绕。”
陈然嗯了一声,把手里那件乾净衣服放下,跟著他往外走。
临时议事厅设在外围厢房。
门一推开,里面一股血腥味混著劣香,冲得人鼻子发涩。
赵无极坐在上首,官服上还沾著血点,案上摊著几本名册,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陈然?”
“卑职在。”
“昨夜丁字號,怎么回事。”
赵无极问得很快,没有半句废话。
“大人,昨晚牢房因为收到余波导致崩塌,很多囚犯都跑出来了,我勉强杀了几个后,就准备往后走了……”
陈然简单的讲述了一下经过。
屋里静了片刻。
李长风站在一旁,后背都绷直了。
赵无极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继续问:“红莲魔女呢?”
陈然像是回忆了一下,这才开口:“后面来了一位统领大人。”
“谁?”赵无极直接打断。
“他说自己姓范。”陈然答得很稳,“拿著统领令牌,进来就要提走红莲魔女。卑职不敢拦,只敢躲在甬道口后头看了一眼。”
赵无极身子前倾了些:“长什么样。”
“身材魁梧,左脸有道疤。”陈然道,“走得很急,衣袍下摆沾著血,像是受了伤。”
“往哪边走了?”
“后山密道。”
赵无极盯著他:“你看清了?”
陈然回道:“卑职不敢拿这种事胡说。那人临走前还回头扫了一眼,卑职当时正好看见半张脸。”
赵无极没吭声。
屋里一下更静了。门外有人搬箱子,木轮碾过石板,吱呀一声,从窗边慢慢拖过去。
几息后,赵无极忽然骂了一句。
“范致远。”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鞋底踩得地板直响。
“好,好得很。吃镇魔司的饭,转头给魔教卖命。”
李长风站在边上,没有接话。
赵无极停下脚步,又看向陈然:“你昨夜没追?”
“卑职不敢。”陈然答得很乾脆,“那时卑职身上带伤,前头又有囚犯乱窜。真追上去,也是送死。”
这句话说完,赵无极反倒点了点头。
“还算有脑子。”
他重新坐回去,翻了一页名册,语气也鬆了半分。
“临乱没死,还记得住人。李长风,今天把他的转正批下来,以后別再让他窝在丁字號了。”
“是,大人。”李长风立刻应声。
陈然抱拳:“谢大人提拔。”
赵无极摆了摆手,显然已经懒得多说。
“下去吧。”
……
第二天一早,天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公告板前挤得满满当当,里头有镇魔司的人,也有来看热闹的閒汉。有人踮脚,有人伸脖子,嘴里一句接一句,闹得跟菜市似的。
陈然换上了镇魔司的制式黑袍,腰间多了一块铜牌,站在人群外头看著。
通缉令贴在最中间。
【通缉犯:范致远。原镇魔司统领,勾结魔教,劫走重犯,罪大恶极。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万两;擒杀此贼者,官升三级!】
“嘖,万两银子。”
刘明宇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站到陈然身边,眼珠子都快贴到那张纸上了。
“这哪是通缉犯,这就是个会走路的金山。谁要是真把他逮回来,下半辈子都能横著走。”
陈然看了他一眼:“前提是先活到领赏那天。”
“那倒也是。”刘明宇咂了咂嘴,“五品高手,换我上去,估计连他一巴掌都挨不住。”
说完,他又扭头打量陈然身上的黑袍,嘿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范致远倒霉归倒霉,你小子这回是真起来了。”
他伸手在陈然胳膊上拍了一下。
“昨天还是狱卒,今天就正式穿黑袍。往后见你,我是不是得先喊一声陈爷?”
陈然失笑:“刘哥,你要真这么喊,我现在就把牌子摘了。”
“那不成,这可是正经身份。”刘明宇一脸认真,接著又把声音压低,“我听说赵大人昨晚点了你的名。以后你要是真往上走,可別装不认识我。咱俩好歹一个锅里吃过饭。”
“记著。”陈然回了一句。
刘明宇这才满意,继续盯著通缉令嘖嘖称奇:“你看这画像,还挺像。画得跟真见过人一样。”
陈然目光在那张画像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
“画像再像,人也抓不回来。”
“也是。”刘明宇嘆道,“这种人一跑,天南地北,谁找去。”
钟声从天牢里传出来。
人群散了些。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围观的群眾惊呼声。
陈然微微眯眼,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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