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然依旧像个普通的內勤狱卒一样,每天按部就班地当值、巡视、送饭。
但他暗地里,已经將注意力从单纯餵养蜘蛛妖,转移到了整个天牢深处的动静上。
他开始默默记下每一个来深牢提人的镇魔司武者。
时间、人数、押送的配置,甚至他们身上的气味,陈然都一一在脑海中归档。
他就像个耐心的猎人,趴在草丛里,一点点拼凑著猎物的活动规律。
到了第五天,规律浮出水面。
陈然得出了一个確切的结论:几乎每隔七天,镇魔司就会有专人下来,带走三到五头妖犯。
而且,这些被带走的妖犯,再也没有回来过。
“难怪刘明宇说他们是去拿妖族做实验。”陈然一边把空木桶叠放好,一边在心里琢磨,“这频率和消耗量,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审讯。”
以这种速度,迟早会轮到他们这里关押的妖兽。
这意味著,蜘蛛妖的死期也快了。
陈然拎起一桶特製的妖兽饲料,再次走向天牢深处。
阴冷的甬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蜘蛛妖的牢房前,那头庞大的黑影已经迫不及待地趴在了铁柵栏边。
经过这几天的“投餵训练”,它对陈然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只要陈然出现,它就知道有吃的,原本的凶戾和警惕已经被进食的渴望压倒。
之前它关押在天牢里,平日里都是隔几周才餵食一次,哪有人像陈然这样每天都来餵养。
陈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倒食物,而是端著木桶,走近了一步。
蜘蛛妖长满黑毛的复眼盯著木桶,八条腿急躁地在石板上刮擦,却並没有对陈然发起攻击。
“吃吧。”
陈然將长柄铁勺伸进铁柵栏。
蜘蛛妖立刻扑上来,大口吞食著勺子里的糊状物。
就在它进食最专注、防备最鬆懈的瞬间,陈然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隱蔽地捏了个法诀。
一丝细若游丝的暗红色气血,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逼出。这股气血极度凝练,透著一股阴冷诡譎的气息,正是《化血大法》凝结而成的血种。
陈然屈指一弹。
“嗖——”
微不可察的破空声被蜘蛛妖进食的咀嚼声完美掩盖。
血种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红芒,精准地没入蜘蛛妖长满刚毛的腹部,瞬间钻入它的体內,潜伏在气血最深处。
蜘蛛妖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猩红的复眼闪烁不定。
但那股异常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血种藏得极深,平时完全不显山露水,只有在陈然催动,或者它自身气血剧烈翻腾时,才会像定时炸弹一样从內部爆发,反噬宿主。
蜘蛛妖没发现异样,加上食物的诱惑太大,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吞食。
铁柵栏外,陈然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
凝结这枚血种,抽走了他体內相当一部分气血。即便他现在是五品金身,也感到了一丝虚弱。
“这化血大法確实阴毒,但消耗也大,短时间连续凝练两道血种还是有些勉强么……”
陈然深吸了一口气,运转功法平復气血。
不过,这笔买卖划算。
血种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是静待时机了。
……
几天后的清晨,天牢交接区。
空气里还透著刺骨的寒意,几个穿著黑底红纹玄服的镇魔司武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脸色阴沉,腰间的铜牌制式和天牢的內勤截然不同。
“丁字號,提人。”
精悍汉子掏出公文,往桌上一拍,惜字如金。
刘明宇赶紧上前查验公文,確认无误后,陪著笑脸在前面引路。
陈然正拿著扫帚清理甬道口的积水,看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往墙边靠了靠,低下头,像个最普通的杂役一样让开道路。
不多时,伴隨著沉重的锁链拖拽声,几头被五花大绑的妖犯被押了出来。
其中体型最庞大、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正是那头蜘蛛妖。
它的八条腿被粗大的精钢锁链死死缠住,口器也被特製的铁套封死,只能发出沉闷的低吼。
镇魔司的武者动作粗暴,连拖带拽地將它们押向停在天牢外的大型囚车。
“进去!”
伴隨著一声呵斥和沉闷的撞击声,蜘蛛妖被重重地砸进囚车內部。
陈然远远地站在甬道阴影里,看著这一幕,神色平常。
旁边一个狱卒砸吧砸吧嘴,小声嘀咕:“嘖,又带走一批。这头大蜘蛛我看关了好久了,这回怕是连个渣都剩不下。”
陈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估算著距离。
……
京城外城,一条通往內城的僻静街道。
初冬的清晨,街上还没什么行人。
囚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嘎吱”声。
负责押送的镇魔司武者一共六人,前后戒备。虽然妖犯都被封禁了修为,但他们依然保持著警惕。
“头儿,这批货色不错,尤其是那头魔蛛,上面应该会满意。”一个年轻武者骑在马上,对领头的精悍汉子说道。
汉子冷哼一声:“少废话,赶紧送到地方。最近京城不太平,別出岔子。”
话音未落。
囚车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动。
“咚!咚!”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疯狂撞击车厢內壁。
“怎么回事?”精悍汉子猛地勒住韁绳,回头看去。
只见那头被死死捆住的蜘蛛妖,此刻正像疯了一样在囚车里疯狂抽搐。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漆黑的甲壳下,隱隱透出一种极其暴戾的暗红色光芒。
它的复眼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疯狂。
“它体內的气血失控了!退!”
精悍汉子瞳孔一缩,厉声大喝。
然而,太迟了。
隱藏在蜘蛛妖体內的那枚化血血种,在陈然的远程感知下,瞬间被引爆。
压抑到极点的气血之力,犹如一座喷发的火山,从蜘蛛妖体內轰然炸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坚固的精钢囚车被狂暴的力量瞬间撕碎。
混合著腥臭妖血的碎肉、断裂的节肢、以及锋利如刀的甲壳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无差別散射!
街道两侧的青砖墙壁被碎甲击中,瞬间千疮百孔,碎石飞溅。几家临街店铺的木门更是被直接轰碎,木屑横飞。
“啊!”
拉车的两匹健马直接被炸成了两截。
领头的精悍汉子反应极快,周身罡气爆发,挥刀劈飞了几块砸向面门的碎铁。
但爆炸產生的强大衝击波还是將他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硝烟和血雾瀰漫。
精悍汉子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擦伤,双眼通红地环顾四周。
“警戒!有埋伏!”
剩下的三个武者立刻拔刀出鞘,背靠背围在一起,紧张地盯著周围的屋顶和巷口。
可是,四周死寂一片。
除了风吹过街道的声音,和地上同僚的惨叫声,根本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跡。
没有暗器,没有毒瘴,也没有高手的气机锁定。
就好像,那头蜘蛛妖真的是因为不堪受辱,自己选择了一场无比壮烈的自爆。
“见鬼了……”
精悍汉子看著满地的碎肉和彻底报废的囚车,脸色铁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遭遇埋伏,他还不至於如此恐惧。
但这种毫无徵兆、毫无理由的妖物自爆,却让他感到一丝丝不寒而慄。
……
与此同时。
天牢丁字號,陈然正慢条斯理地將扫帚放回原处。
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那一丝牵引。
就在刚才,他脑海中的镇狱天书,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检测到黑面鬼蛛已经死亡,正在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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