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狂暴的妖气衝天而起,直衝云霄。
夜无涯的身躯在浓郁的黑气中剧烈膨胀。
原本乾瘪的血肉迅速鼓胀,一块块漆黑的鳞片刺破皮肤,带著淋漓的鲜血,迅速覆盖全身。
他背后的血肉高高隆起,隨后猛地撕裂。
一对足有三丈宽的黑色羽翼破体而出。
羽翼扇动间,腥风扑面,带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此时的夜无涯,彻底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变成了一头散发著死气的半人半妖怪物。
狂暴的妖气化作实质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扩散。
李默川死死盯著那头悬浮在半空中的怪物,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四阶……巔峰妖兽。”
他声音乾涩,带著难以掩饰的绝望。
四阶巔峰虽然相当於人类武者的凝窍境巔峰。
可妖兽的体魄和生命力,远超同阶武者。
同境界之下,人类武者极难单杀妖兽。
更何况,这是一头融合了无数血肉和怨气的畸变怪物。
在场的所有捕快,心底都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握著兵器的手心满是冷汗。
有人甚至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存在了。
半空中。
夜无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撕裂一切的力量,发出刺耳的狂笑。
笑声刺痛著眾人的耳膜。
“力量!这就是完美的力量!”
“本座筹谋多年,隱忍至今,终於迈出了这一步!”
他猛地握紧双爪,空气中发出一连串的气爆声。
猩红的眼珠转动,死死锁定在陈然身上。
“小子,你刚才不是很狂吗?”
“你不是要测试本座的实力吗?”
“现在,感受绝望吧!”
夜无涯猛地扇动羽翼,狂风呼啸。
无数根漆黑的羽毛化作精钢利箭,铺天盖地地射向陈然。
每一根羽毛都蕴含著足以洞穿金石的妖气。
面对这狂妄的叫囂和漫天箭雨。
陈然挥刀抵挡,狂虎乍身。
与那箭雨相撞在了一起。
叮叮叮!
几轮交手后。
陈然脚步不断向后退去,直至划出一道数米长的沟壑才停住。
而他的周围已经是一片废墟。
陈然鬆开手中长刀,虎口处一抹嫣红的血跡缓缓流下。
就连他的琉璃金身在夜无涯那一连串轰击中,最终也破了防。
“妖化后的不仅力量翻了倍,就连速度也翻了倍,真是可怕的爆发手段。”
陈然心中低语,最后得出结论。
在常態状態下。
以自己当前实力不好应付对方。
怪不得敢起鸦神这一名號,原来並非浪得虚名。
咔。
陈然將手中长刀扔到地面上,他身上肌肉绷紧,伤口瞬间闭合,血液止住不留。
眼见陈然將赖以生存的长刀丟掉,夜无涯冷笑道:
“现在想要投降,太晚了!”
陈然微微歪了歪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爆鸣。
“变身?”
“我也会啊。”
话音落下。
陈然双掌合十,在中心一道猩红光芒闪过,不断向外扩张。
轰!
一股比夜无涯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恶意,从陈然体內轰然爆发。
可怕的压力如海啸般从中心袭来。
噗通。
噗通。
心跳犹如擂鼓般震动,每次跳动间都宛若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呼呼——!
狂风呼啸而来,伴隨著威压。
林琬身体颤抖,髮丝凌乱,她將手中长剑插入地面,勉强固定住身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她的印象当中,只见陈然落入下风,隨后便爆发了眼前的一幕。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向战局中央。
隨后便看到了令她此生难忘的画面。
只见残破的宫殿內,滔天的血色魔气染红了天空,一朵妖艷的红莲虚影绽放。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姿態优雅。
陈然的周身,燃起了猩红如血的真气。
这还是《化血大法》与《红莲业火经》修炼至圆满后,他头一次全力催动。
赤血真气透体而出,化作实质的血色火焰,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漫天射来的黑色羽毛,在触碰到这层血色火焰的剎那,直接被焚烧成灰烬。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满头黑髮在血气中狂舞。
他站在那里,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神。
那股纯粹的魔威,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接压过了夜无涯的妖气。
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冰霜。
李默川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滯了。
“这……这是什么功法?”
那股血气中蕴含的暴戾与杀戮,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六扇门老手都感到灵魂战慄。
这绝对不是正道功法。
甚至连普通的魔教功法,都不可能有如此纯粹的恶意。
这分明是一个比黑鸦教教主还要恐怖百倍的绝世大魔头!
半空中。
夜无涯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猩红的眼珠死死盯著陈然,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那股血色真气,竟然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恐惧。
“装神弄鬼!”
夜无涯怒吼一声,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双翼猛振。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妖气,直扑陈然。
“给本座死!”
“千鸦乱葬!”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五道漆黑的爪芒,封死了陈然所有的退路。
陈然抬起右臂,赤血真气疯狂匯聚於掌心之上,一掌朝他脑袋上印去。
极度凝练的真气,將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翻云掌!”
轰隆!
猩红的掌印与黑色利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夜无涯那引以为傲的坚硬利爪,在接触到掌心的剎那,直接寸寸碎裂。
鳞片崩飞,血肉炸开。
“什么?!”
夜无涯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
晚了。
陈然的威力不减,摧枯拉朽般轰碎了他的利爪。
余势不减。
重重砸在他的脑袋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夜无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紧接著。
他的身体如同炮弹一样,猛地向后衝去。
轰隆!
墙面倒塌,夜无涯身体一路在地面拖行,不知撞碎了多少山林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当中。
狂暴劲风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將周围的废墟彻底夷为平地。
大殿內。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一掌。
仅仅一掌。
一头四阶巔峰的半妖怪物,就被硬生生打爆了。
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血雨中。
陈然缓缓收回手掌。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跡,姿態依旧从容优雅。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被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
李默川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好在那注视只是一闪而过,那男人没有將过多注意力放在几人身上。
只是单手拎起长刀,作势便要离开。
林琬看到这一幕,终於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何人?”
她调查此人多月进展缓慢,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具体线索。
此次若是让对方再次离开,恐怕希望更是渺茫。
还未等那道血色身影回头。
李默川便脸色大变。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按住林琬的肩膀,死死將她往后拽。
“林捕头,慎言!”
李默川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惊恐地盯著那道背影。
生怕林琬的追问惹怒了对方。
那可是能一掌打爆四阶巔峰半妖的恐怖存在!
而且那一身纯粹到极致的血色魔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道中人。
万一对方杀得兴起,顺手把他们这群人也给灭了,那才真是死得冤枉。
陈然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单手拎著长刀,脚下猛地一踏。
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散去。
大殿內的眾人才如释重负。
“扑通。”
几名倖存的捕快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活……活下来了。”
一名年轻捕快声音发颤,握刀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太可怕了,那股血气……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尸山血海里。”
一个年长的捕快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说道:
“到底是哪个门派的魔头出世?”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深以为然。
那种视眾生为螻蚁的冷漠眼神,绝对是杀人如麻的魔道巨擘。
李默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他是谁,至少他没有对我们出手。”
“这已经是万幸了。”
林琬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望著陈然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绝世魔头吗?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背影,有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
……
另一边。
陈然施展身法,在山林间急速穿梭。
他速度极快,宛如一道幽灵。
確认身后无人追踪后,他在一处隱蔽的山洞前停下脚步。
迅速脱下沾满血跡的夜行衣,换上那套普通的狱卒服。
他手中劲力震盪,直接將夜行衣和面具隨手震碎成粉末。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阶巔峰的半妖,確实有些棘手。”
陈然回想起刚才的战斗,心中暗自评估。
如果不动用《化血大法》和《红莲业火经》,单凭常规手段,他很难在短时间內击杀夜无涯。
妖化后的夜无涯,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恢復力,都得到了恐怖的提升。
“不过,这一战也並非毫无收穫。”
陈然感知了一下在密林间那微弱的生命气息。
他那一掌终究还是留了点手,那黑鸦教教主对於他而言还是有作用的。
等这人被关入牢中並被镇狱天书录入后。
后面得到奖励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然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朝著半山腰的封锁线掠去。
当他赶到封锁线时,负责看守的十几名捕快正百无聊赖地守在原地。
陈然没有犹豫。
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
砰!砰!砰!
几声闷响。
十几名捕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他精准地击中后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陈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角落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闭上眼睛,开始装晕。
……
山顶废墟。
“別愣著了!”
李默川强打起精神,大声喝道:“去看看夜无涯死了没有!”
几名捕快挣扎著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朝著夜无涯坠落的废墟走去。
废墟中满是巨大的碎石和断裂的横樑。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搬开几块巨石。
片刻后。
废墟中传来一阵惊呼。
“李大人,林捕头!他还活著!”
李默川和林琬快步走上前。
只见夜无涯庞大的半妖之躯已经彻底乾瘪。
他浑身的骨骼几乎寸寸碎裂,黑色的羽翼折断,像一滩烂泥般瘫在碎石堆里。
胸膛深深凹陷下去,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
进气多,出气少。
显然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
“命真硬。”
李默川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承受了如此恐怖的一击,竟然还能留下一口气。
这半妖的生命力,简直骇人听闻。
他直接从腰间摸出一副特製的精钢重枷。
咔嚓。
重枷死死锁住了夜无涯的琵琶骨,封死了他体內残存的妖气。
“带走!”
眾人互相搀扶著,押解著重伤的夜无涯,步履蹣跚地朝山下走去。
夜风微凉。
吹散了山顶浓郁的血腥气。
当他们来到半山腰的封锁线时,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负责看守山下的十几名捕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没有血跡,没有打斗的痕跡。
所有人全都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之中。
“怎么回事?!”
李默川脸色一沉,猛地拔出腰间长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难道还有埋伏?
他快步上前探查。
“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只是晕过去了。”
他鬆了口气,伸手在几名捕快的人中上用力掐了几下。
“嘶——”
几名捕快悠悠转醒,茫然地看著四周。
“李大人?林捕头?”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晕倒了?”林琬皱眉问道。
一名捕快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努力回忆著。
“属下也不清楚。”
“刚才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一道黑影闪过,然后脖子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影?
林琬和李默川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是那个魔头!
林琬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定格在角落里的一道身影上。
“陈然,你刚才一直在这里,可曾看到什么?”林琬走上前,
紧紧盯著他的眼睛,对於这属下她还是极为放心的。
陈然抬起头:“回林捕头,属下实力低微。”
“刚才只觉得一阵狂风颳过,眼前一黑,就跟著大家一起晕倒了。”
“什么都没看清,不过我隱约闻见了一股血腥味。”
他语气平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琬眉头微蹙,微微頷首。
陈然实力低微,看不清那等强者的动作也很正常。
只是……
那个魔头既然出手打晕了守山的捕快,为什么没有下杀手?
以对方展现出的残暴手段,杀这十几个人不过是顺手的事。
难道,他並非那种滥杀无辜的嗜血之徒?
“林捕头,此地不宜久留。”
李默川打断了林琬的思绪。
“兄弟们伤得不轻,夜无涯也隨时可能咽气。”
“我们必须儘快赶回京城,將此事上报。”
林琬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好,启程回京。”
……
天色微亮。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一支残破的队伍骑著快马,风尘僕僕地抵达了京城外。
城门刚刚开启。
守城的士兵看到这群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六扇门捕快,嚇得连忙让开道路。
一路上。
林琬的状態都显得有些不对劲。
她骑在马背上,眉头紧锁,心思完全不在周围的事物上。
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山顶大殿內发生的那一幕。
那滔天的血色魔气。
那摧枯拉朽的一掌。
还有那个冷漠、孤傲的背影。
这一切,都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捕头。”
到了六扇门衙门外,李默川翻身下马,拱手抱拳。
“夜无涯身份特殊,又变成了这副半妖模样,我必须亲自將他押送去镇魔司大牢。”
“此事干係重大,我必须立刻向高层稟报。”
“你受了伤,先回去休息吧。”
林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默川说得对。
夜无涯牵扯到妖魔,已经超出了六扇门能独立处理的范畴。
必须由镇魔司介入。
“好,李大人辛苦了。”
林琬无奈地点了点头,牵著马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陈然作为隨行的副官,自然也跟著她一起回去。
两人並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商铺刚刚开门,包子铺里冒出阵阵热气,透著一股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与昨夜的血雨腥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然。”
林琬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属下在。”陈然微微落后半步,语气恭敬。
“你觉得,夜无涯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林琬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
陈然面色平静,摇了摇头。
“属下不知。”
他这一路上自然也听其余人讲述了事情经过,从第三人视角当中听到自己的战绩,这种感觉还是蛮奇妙的。
林琬嘆了口气,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只觉脑袋疼。
“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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