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镇魔司。
走廊上,脚步声急促。
李默川走得很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停在一扇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才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进。”
门內传出一个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默川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摆设极其简单。
几张木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摆著几盆绿植。
看著就像个寻常书房。
可李默川刚迈过门槛,浑身猛地一轻。
昨夜廝杀积攒的戾气、疲惫、烦躁,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冲刷得乾乾净净。
仿佛大热天喝了一口冰镇井水,透心凉。
窗前站著一个穿青袍的男人,气质儒雅。
手里拿著一把铁剪刀,正对著面前的一盆牡丹修剪枝叶。
“咔嚓。”
“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隨著枝叶被剪断,那盆牡丹非但没有枯萎,花瓣反而红得滴血,开得越发妖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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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捕头。”
青袍男人没回头。
“听说昨晚,出了点岔子?”
李默川立刻低头,腰弯得很深。
“范大人,昨夜清剿黑鸦教,確实出了意外。”
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有著发自內心的敬畏。
范诀,镇魔司最年轻的统领。
看著像个教书先生,可早些年死在他手里的江湖高手能填满一条河。
李默川不敢有半点隱瞒。
从带队突袭,到夜无涯妖化,再到那个神秘的“山君”出场。
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当说到黑鸦教教主实际实力是四品巔峰、情报严重失误时,
范诀手里的剪刀停了。
他微微抬眼。
“情报有误?”
“看来,六扇门里也有他们的人。”
李默川点头。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太巧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捕头,情报差个一星半点正常。
但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要说没人暗中动手脚,鬼都不信。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
范诀放下剪刀,拿过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有意思。”
“妖变的邪教教主,神秘的魔教高手。”
“看来我不在京城的这几年,江湖上挺热闹啊。”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可李默川却感觉头顶像是压下了一座大山。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著鬢角往下滴。
好在那股恐怖的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范诀转过身。
“李捕头,內鬼的事我会安排人去查。”
“昨晚的任务,辛苦你了。”
李默川连连摇头。
“不辛苦,属下只是觉得事情透著邪乎,特来向大人稟报。”
他顿了顿,大著胆子问了一句。
“范大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魔教高手……还查吗?”
范诀把毛巾扔在桌上。
“红莲魔教的人,既然敢在京城露面,那就给他们点面子。”
“去,让人草擬通缉令,贴满京城。”
李默川抱拳。
“是!”
……
妖兽其实在民间並不是一个隱秘。
无论是曾经的古典名著,还是绘本画册,都曾记录过妖兽的事情。
往往这些个人传记会將妖兽比作十恶不赦、能力通天的存在。
可实际下来寻常妖兽也就是猛兽开了慧根,走上了修行的道路而已,跟武者打磨气血,增肌壮体是一个路数。
至於传记中所描述的呼风唤雨、改天换地的妖兽根本不是一类存在。
六扇门內。
林琬手握卷册,快速翻阅著卷中信息。
过了半晌,她放下手中物品,揉揉眉心。
“妖化事件近十年间只发生过三起,而且都很快解决了,此事过后,恐怕会引起新的一轮筛查。”
原本朝廷对於黑鸦教的处理,只是当做寻常的反动叛党来面对。
而现在那位夜无涯所展现出来的可怕实力吗,与那半人半妖的诡异状態。
都已经超出事情原本的发展。
光是一位凝窍境的武者坐镇就已经是个大新闻了。
如果再加上妖化的事情,那事態就更加严重了。
这黑鸦教背后推手到底有何手段,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在京城內惹事?
“此事估计还远远没有结束。”
林琬站起身来,视线透过窗外看向京城的中心。
此次任务六扇门损失惨重,但也不是毫无收穫,至少得到了许多新的情报。
“就是不知道朝廷会如何处理此事了……”
林琬从衣袖中取出一件葫芦状的玉瓶,从瓶中拿出一枚丹药,送入口中。
这是她家传的治疗丹药愈心丹,对于震伤心脉、气机紊乱都很有帮助。
昨夜战斗中她强行动用真气,造成体內內息动盪,还需修养几日。
林琬服下丹药后,脸色好转不少,
心念流转间,回想起那在记忆深处魔气滔天的一幕。
此人所修炼的功法,绝对是红莲魔教才有的功法。
也就是说那被称为“山君”的刀宗,恐怕很快便要遭到朝廷的通缉了。
“如果他真是魔教之人,那他在京城蛰伏数年,为何现在才出手?”
林琬只感觉脑海中思绪混乱,大量的信息在脑中乱窜。
“我还是太弱了,如果当晚能再强一点,或许就能亲手逮住他问个明白了。”
“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够……”
林琬心情复杂,感慨於自己的弱小。
可如果想要追上对方的实力进度,光凭自己是无法做到的。
“终究还是要回家族一趟。”
最终她似是下定了决心,身影渐渐消失。
……
……
天牢四层,甲子號牢房。
阴冷,潮湿。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仿佛连呼吸都能吸进一嘴的死气。
通道两侧,火把摇曳,光影斑驳。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玄甲卫手持长戟,面容冷峻,如临大敌。
沉重的铁链拖拽声在幽暗的甬道里迴荡,刺耳,揪心。
“快点!別磨蹭!”
伴隨著粗暴的呵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拖了进来。
夜无涯。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邪教教主,此刻惨不忍睹。
琵琶骨被两根儿臂粗的精钢锁链贯穿,鲜血染红了囚服,顺著裤腿滴落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的四肢软绵绵地耷拉著,显然筋骨已被尽数挑断。
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
他低垂著头,乱发遮面,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仿佛隨时都会咽气。
周围牢房里的犯人们原本都在死气沉沉地等死,此刻听到动静,纷纷扑到铁柵栏前。
“又来新人了!”
“嘻嘻,怎么没有见过啊,这是谁啊?”
“砰!”
夜无涯被粗暴地扔进牢房。
沉重的精钢牢门轰然关闭,落上三道大锁。
“咔噠!咔噠!咔噠!”
锁扣咬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四层显得格外清脆。
温若虚站在远处,探著脑袋张望,砸吧著嘴:
“嘖嘖,这排场,这阵仗,陈兄弟,你说这关的是什么大人物?连玄甲卫都出动了。”
陈然提著食盒,面无表情:“不知道。干活吧。”
“你这人,就是太闷。”温若虚摇摇头,
“我刚才可是听说了,这人可是黑鸦教的首领叫什么夜无涯,最近闹出好大动静。”
陈然脚步不停:“哦。”
“哦?你就这反应?”温若虚瞪大眼睛,
“那可是凝窍境巔峰的高手!”
陈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温大哥,知道得太多,在天牢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温若虚缩了缩脖子,乾笑两声:“也是,干活,干活。”
陈然走到甲子號牢房前。
两名玄甲卫立刻上前一步,长戟交叉,挡住去路。
“干什么的?”其中一人冷声喝问。
“送饭。”陈然举了举手中的食盒,语气平静。
玄甲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认是天牢的狱卒,这才缓缓收回长戟。
“动作快点!送完赶紧滚!”
陈然没有说话,將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端出,顺著牢门的缝隙塞了进去。
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清水。
天牢的標配。
就在他靠近牢门的那一刻,
脑海中,天书微微一震。
【犯人:夜无涯】
【境界:凝窍境巔峰(封印中)】
【罪孽值:高】
【可提取功法:《千鸦乱葬》(顶级武学)】
陈然动作微顿。
《千鸦乱葬》?
顶级功法。
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好东西。
等参与度刷上来后,奖励自然会全部归他所有。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牢房外,两名玄甲卫死死盯著他,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四层暗处,还不知道藏著多少双眼睛。
现在动手,纯属找死。
陈然收回目光,提起空食盒,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停留。
“吃好喝好。”他隨口留下一句。
夜无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尸体。
陈然回到值房,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温热。
他抿了一口,心情不错。
羊已经进圈了,什么时候薅羊毛,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天牢里,他有的是耐心。
……
正午,京城街头。
陈然从天牢走出,朝著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本来他是想刷一下参与度的,不过突然收到林琬传来的密信让他出来。
想来是昨晚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没多久,他就在六扇门前不远处,看见了一个单马尾女子。
今日林琬身穿常服,没有穿飞鱼服。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的功夫,她身上的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
想来是已经治疗的差不多了。
见到陈然走来,她点了点头。
“林头。”
“嗯,你来的正好,先跟我走,六扇门內有个新任务。”
林琬没有將话说明,而是先示意陈然跟上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步行在街道之上。
虽然昨夜六扇门与黑鸦教大战的消息已经流了出来。
但京城的百姓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生活依旧继续。
只是,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比往日热烈了许多。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將黑鸦教覆灭添油加醋地描绘得神乎其神。
“卖报!卖报!”
“通缉榜更新,红莲魔教再现京城!”
“黑鸦教教主夜无涯重伤落网!”
一个报童挥舞著手中的邸报,在人群中穿梭,声音清脆响亮。
路人纷纷驻足,掏出铜板购买。
“嘶——”
“地榜前五十,这神秘高手到底什么来头?”
“六扇门发了通缉令,说此人疑似与红莲魔教有关,极度危险!”
“放屁,人家明明是帮朝廷抓了夜无涯,怎么就成魔教余孽了?”
“你懂什么?这叫防患於未然。这种不受控制的强者,朝廷能放心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说什么的都有。
不少武林中人都聚集於此,正不断交谈著自己的情报。
对於这江湖而言,每隔一段时间刷新的通缉榜,对於他们而言算是茶余饭后的閒谈。
通缉榜每次刷新都能引起不少轰动。
毕竟八卦是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的。
路过一个布告栏时,林琬停下脚步。
布告栏前围满了人,正对著上面新贴的通缉令指指点点。
林琬扔给旁边卖报的报童几枚铜板,拿过一份邸报。
陈然凑了过去,明知故问:“大人,这通缉令上画的是谁啊?”
林琬展开邸报。
上面画著一个模糊的人影,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
旁边写著几行大字:
【通缉犯:山君(代號)】
【排名:42名】
【实力:凝窍境巔峰(疑似)】
【战绩:刀道宗师,曾几招之內重创过凝窍境巔峰对手,极度危险,疑似红莲魔教之人】
【悬赏:黄金千两,良田万亩】
陈然看著那张通缉令,摸了摸下巴。
画得真丑。
一点都没有把他的英明神武画出来。
不过,这悬赏倒是挺诱人。
黄金千两,良田万亩。
不过这通缉榜他却是不太了解,只知道能被排上去的名额不多,总共也就100名左右。
能登上榜单,一方面是朝廷对其的重视程度,另一方面也能证明实力的强大。
通缉榜第42名,不算特別高。
但对於第一次登场的新人来说,这个排名已经很高了。
在印象中,自己这通缉榜只算是其中的地榜,在此之上还有更高的天榜之类的……
“陈然。”林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神情凝重,將邸报折好,塞进怀里。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且行事诡秘,极度危险。”
林琬看著陈然,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之前让你在天牢调查过他的线索,这通缉榜上的就是那人。”
“记住。”林琬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
“以后若是发现此人的任何踪跡,切勿莽撞行事,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陈然看著林琬那张写满关切与严肃的脸。
又看了看通缉令上那个“极度危险”的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嘴角的笑意。
“属下明白。”
陈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小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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