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几日。
陈然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
点卯,巡视,喝茶,听曲。
天牢里的煞气对他来说,便是冬日里的暖炉,不仅没有半点伤害,反而无时无刻不在滋养著他的肉身。
林琬由於在查案,一时间也抽不开身。
所以这段时日里,他倒是生活得极为滋润。
今日上午,天牢深处。
陈然提著一个破木桶,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甲字號牢房。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就越发浓重。
两侧的牢房里,关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重犯。
有人在疯狂地撞击铁柵栏,有人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渗人的怪笑。
陈然充耳不闻。
这些囚犯在牢中关押久了,大多精神都有问题。
他径直走到最深处的一间死牢前。
牢房內。
夜无涯被几根粗大的精钢锁链死死地钉在墙上。
两根带著倒刺的铁鉤,无情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此刻的夜无涯已无之前的飘逸俊朗,浑身內力被封,伤势也只是简单处理。
这老怪物被打回了原形,但半妖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哪怕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鲜血几乎流干,他依然硬是吊著一口气没死。
听到脚步声,夜无涯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乾瘪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黑色羽毛,看起来狰狞可怖。
这是妖力衝突所导致的结果。
在之前夜无涯还能凭藉武学功底强行压制妖力,但现在功力被封,体內那妖力就开始躁动起来。
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成功將妖兽力量与自身融合起来。
如果不加以管制,不出一个月,在妖力与真气的衝突下,他的身体就会自爆而亡。
陈然面无表情。
他拿起木桶里的长柄铁勺,舀了一勺餿掉的泔水,直接泼进了牢房的食槽里。
“开饭了。”
夜无涯顿了一下,最后也只是晃了晃脑袋,没有行动。
陈然站在牢门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脑海中镇狱天书缓缓翻动。
【你镇守天牢有功,获得三个月功力】
都是些零碎奖励。
但蚊子腿也是肉。
陈然一点都不嫌弃。
他这几天每天都来打卡,就是为了刷参与度。
他现在就等著朝廷下达处决命令。
只要夜无涯一死,凭藉他这几天刷的参与度,绝对能爆不少功力。
四阶巔峰半妖的因果结算,想想都让人期待。
“好好吃,多吃点。”
“吃饱了才好上路。”
陈然隨口敷衍了一句,提著木桶转身离开。
……
夜晚,月明星稀。
结束完一切的工作后。
陈然正准备交接完工作,返回自己的宅院修炼一会。
离开之际。
他心念一动。
嗡。
一股无形精神波动自身上涌出,
满阶【天网】向外铺展开来,笼罩著整个天牢。
这算是他近段时间养成的习惯,通过天网观察天牢內部。
一个是可以获得信息情报,另一个则是可以缓解工作时的无聊。
本来他以为今天也是毫无所获。
可结果两道熟悉的气息闯入感知范围。
陈然微微一凝,这气息正是林琬和李默川。
两人行色匆匆,脸色铁青,直接进了天牢镇抚使的公房。
陈然心念一动,將【天网】的感知集中过去。
公房內。
林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愤怒。
“大人,天机阁那边传来的消息確认了。”
“夜无涯自己不知从哪里掌握了妖化的手段,竟然暗中进行妖化实验,这背后確实有朝廷高层在支持!”
“六扇门內起码有三人跟此事相关。”
“近几年京城那些失踪的流民,大多都被送进了城外的秘密据点。”
“而且,就在半个时辰前,內阁下达了密令。”
“要求將夜无涯秘密转移至城外的西山別院。”
李默川的声音也透著一股憋屈。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把一个极度危险的半妖转移过去……”
镇抚使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慎言。”
“朝堂上的水,比你们想像的还要深。”
“既然是內阁发话,敢明目张胆地要人,就说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內阁的密令,盖著玉璽的大印,我们六扇门无权抗命。”
林琬咬著牙,满脸的不甘。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夜无涯被带走?”
“那些死在妖化实验里的无辜百姓,就这么白死了?”
镇抚使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无力。
“皇命难违。”
“今晚子时,准备交接吧。”
公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牢门外,
陈然睁开双眼。
感知力如潮水將整处房间牢牢包围。
转移?
妖化实验?
搞了半天,这夜无涯背后的金主还真跟朝廷有关。
难怪一个邪教教主,能在京城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还能弄到那么多活人进行妖化实验。
“可若真是这样,那他这几月来为何要跟朝廷对著干?难不成是背后金主刻意安排的?”
內阁那边没有记错的话,是文官大臣的势力。
本来这件事只是一件小事,可若是真的牵扯到內阁那边,那意图可就不简单了。
天子脚下竟然敢偷偷搞动作,其心可诛啊。
陈然心中思索,想来这夜无涯背后的势力也並非齐力一心的。
算了,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一点都不关心。
那个宦官想造反也好,那个皇子想当皇帝也罢,都跟他这个小小的狱卒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只关心一件事。
他的经验怪,要被截胡了。
“想抢我的怪?”
陈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单手覆在脸上,手中闪过妖异色的光泽。
【画皮】!
咕嚕咕嚕。
他表面的皮肤涌动,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俊美男子,仔细看去,竟然跟前段时日被斩首的缺无花一模一样。
既然朝廷要玩阴的。
那他也不介意客串一把劫匪。
夜无涯这种级別的肥羊,绝对不能落到別人手里。
万一被內阁弄去研究,最后死在別人手里,那他这几天的饭岂不是白送了?
“今晚看来得加个班了。”
陈然又找了一副面具扣在脸上,身影缓缓消失。
……
夜黑风高。
子时。
天牢后门。
一辆通体用精钢打造的囚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出。
拉车的是四匹神骏的鳞马。
囚车周围,足足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內廷高手护送。
这些人个个气息绵长,显然都是好手。
领头的是一个面无白须的老太监。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拿著一柄拂尘,头也不回地说道:
“上路,启程。”
李默川和林琬站在门口,看著囚车远去,脸色都十分难看。
“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林琬咬著牙,手死死地按在刀柄上。
李默川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衝动。”
“那是內廷的人,代表的是皇家的顏面。”
“我们若是动手,就是谋反的大罪。”
“只希望他们別玩火自焚。”
囚车驶出京城,一路向西。
西山別院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
以鳞马的脚力,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老太监骑在马上,目光阴冷地扫视著四周。
“都打起精神来!”
“若是出了紕漏,咱家扒了你们的皮!”
“是!”眾护卫齐声应诺。
一行人在官道上疾驰。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
就在囚车驶入一片茂密的树林时。
拉车的鳞马齐齐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老太监厉声喝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前方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戴著青面獠牙面具,身披宽大黑袍的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中央。
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势。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慄。
老太监脸色大变,尖著嗓子喊道:“什么人?竟敢阻拦內廷办差!活腻了吗?”
面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併拢。
握拳。
轰!
狂暴至极的拳风席捲而出。
空气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
挡在前面的十几名內廷高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浓郁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老太监嚇得肝胆俱裂。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京城地界,竟然有人敢公然截杀內廷的队伍。
而且,对方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一拳秒杀十几个通脉境高手,这绝对是上三品才能做到的!
“你……你到底是谁?”
老太监声音发颤,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催动体內的真气。
他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挥,化作漫天银丝,毒蛇般朝著面具人绞杀而去。
这是他苦修了三十年的《天罗地网针》,阴毒无比,专破护体罡气。
然而,这些银丝在碰到对方时,只传来叮叮叮的钢铁嗡鸣声响。
“就这?”
面具人发出一声轻笑。
下一刻。
他一步跨出。
整个人鬼魅般出现在老太监面前。
一只白皙的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老太监的天灵盖上。
“借你人头一用。”
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砰!
老太监的脑袋轰然炸裂。
无头尸体栽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陈然甩了甩手上的血跡,走到囚车前。
精钢打造的囚车里。
夜无涯睁开眼睛,目光死死地看著眼前这个戴著恶鬼面具的男人。
虽然对方换了装扮,但他依然从那股熟悉的气息中,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就是这个男人,打爆了他的妖化之躯。
“你……你想干什么?”
夜无涯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绝望。
陈然没有废话。
他抬起手,並指如刀,直接劈开了精钢打造的牢笼。
隨后,一把捏住了夜无涯的脖子。
“送你上路。”
夜无涯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淡漠声音。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夜无涯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黑鸦教教主,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了荒郊野外。
陈然隨手將尸体扔在地上。
脑海中,期待已久的提示音终於响起。
【你击杀了甲字號重犯夜无涯,开始参与度结算】
【你参与度极高,因果结算中……】
【获得奖励:十年功力】
【获得奖励:四阶妖丹一枚】
【获得功法:千鸦乱葬】
听著脑海中连串的提示音,一股股功力涌入心头,开始顺著丹田朝四肢涌去。
他体內的真气再次暴涨了一截,原本刚突破的境界竟然有向上攀升趋势。
同时一股股记忆自脑海中浮现。
陈然感觉自己陷入到了个无人洞穴中,洞穴暗无天日,只有冰冷的呼吸声相隨。
忽然。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动静,下一刻。
几十只羽毛黢黑,毛髮鋥亮的乌鸦出现在眼前。
在这段时间內。
他只能学习乌鸦的习性,模仿其动作,代入想法。
最终陈然终於明悟了这千鸦乱葬是何武功。
“原来所谓的千鸦乱葬,是出手宛若千鸦翻飞,隱天蔽日……”
陈然心念一动,五指勾起成爪,猛的自上而下轰下。
滋啦!
狂暴的劲力如同洪流在前方炸开。
咔嚓。
整个洞穴咔咔作响,岩壁分裂成数千份细线,如镜子般碎裂开来。
陈然睁开双眼,视线恢復清明,前方是皎皎月光。
轰!
一股无形气浪自他体內冲刷而来,將周围的碎石泥土全部吹飞。
在功力的加持下,他径直迈过凝窍境后期的门槛。
凝窍境巔峰!
此次收穫倒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仅仅收穫了一门杀伐功法,还直接突破了小瓶颈,
迈入了凝窍境巔峰。
原本的突破计划更进一步提前了。
“看来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陈然轻笑一声,又將视线看向手中那突然多出来的圆形珠子。
这妖丹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想来也是镇狱天书的功劳。
陈然看著那通体猩红,散发著诡异气息的珠子,一时间也没有想好该如何安排。
最后只能先將妖丹收入怀中,准备另做打算。
他没有去摸尸。
这老太监和那些护卫身上,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他现在可是个“劫匪”,得有劫匪的逼格。
陈然最后看向身下那具尸体,嘴角勾起:
“若只是一具尸体就有些可惜了。”
“不如化为我的助力吧……”
陈然单掌摁在夜无涯身上,心念一动。
【画皮】
夜色当中,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过了片刻,
一切又归於平静。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辆空荡荡的囚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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