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著,將叶月棠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端坐在桌旁,脊背挺得笔直,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身为仙师的威严。
然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给常乐训话,內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无非是斥责他不循常理,行事荒唐大胆,乃至……乃至某些难以启齿的行径。
但奇怪的是,她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弱,措辞一次比一次含糊。
与其说是在训斥,不如说是在自我说服。
常乐垂手立在下方,脑袋耷拉著,眼睛却不安分地往上瞟。
他发现这位叶仙师生气时,睫毛会不自觉地快速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配上那强装镇目的模样,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他心底那点畏惧渐渐被一种新奇的感觉取代。
原来这块冰山,內里是滚烫的岩浆,只是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著。
“常乐!你可知错!”
叶月棠又是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噹响,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整日里炼些不三不四的丹药,还敢、还敢……”
她说到此处,声音陡然卡住,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迅速蔓延至耳根。
许多夜晚的荒唐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接下来的训斥都变得底气不足,甚至带上了几分羞恼。
常乐暗自撇嘴。
这女人,训人都训不到点子上,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看来平日里確实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他拖长了调子,看似恭顺地应道:
“仙师教训的是……”
心思却活络开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叶月棠色厉內荏的本质。
尤其是当话题触及“丹毒”时,她那会僵硬和脸红,分明是心虚!
常乐嗯嗯啊啊的敷衍著,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爬心头。
影帝上线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几分委屈夹杂著不甘的神情。
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点破罐破摔的口气:
“我研製了新丹,有一点丹毒怎么了?
您又不在旁边盯著,我试了丹,药力发作凶险万分。
我不自己想办法化解,难道等著爆体而亡吗?
我有什么办法!”
“丹毒”二字如同矢石,精准击中叶月棠的命门。
她就像一只突然被卡住脖子的公鸡,训斥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色先是一白,隨即“刷”地变得通红,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緋色。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写满了羞愤、尷尬、慌乱,还有一丝窘迫。
她甚至下意识地併拢了双腿。
常乐心中大定。
这女人果然脸皮薄得要命,一戳就破!
这强盗般的修真界,这种女人简直就是极品。
他趁热打铁,语气瞬间变得神秘兮兮,带著诱哄的味道:
“不过仙师,我近日……呕心沥血,確实研製出了一种新的丹药。
此丹或许……或许能极大提升修炼速度。
就是……唉,大道有缺,还是有些许丹毒难以根除。
需要……需要特殊法门引导。”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混沌,表面却隱隱有奇异玄奥纹路流转的丹药。
丹药一出,竟带起微弱的灵气漩涡,显非凡品。
叶月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她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丹药。
指尖触到常乐的手心时,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缩了一下。
她盯著丹药,磕磕巴巴地问:
“此……此丹何用?药效几何?丹毒……又是何种表现?”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常乐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神飘忽。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带著暗示的语调吐出一个词:
“自动驾驶。”
叶月棠:“???”
她彻底懵了,满头雾水,完全无法理解这词是什么意思。
这跟炼丹、跟修炼有什么关係?
她困惑地眨著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
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竟有种別样的天真可爱。
常乐硬著头皮,用儘可能“学术”和“委婉”的语气。
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番:
“此丹药力狂猛,需以自身灵力为引,主动运转周天,配合特定……韵律动作。
方能催化药力,疏导毒素。
若被动承受,反而易致灵力淤积,损伤经脉”
说了一通歪理邪说之后,叶月棠才终於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无、无耻之徒!”
她勃然变色,一直握在手中未曾收起的飞剑“錚”地一声清鸣,瞬间出鞘三寸。
凛冽的剑光映得满室生寒,直指常乐鼻尖!
强大的金丹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气势如同山岳,压得常乐呼吸一窒,膝盖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混蛋,竟然敢、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提出这种、这种要求!
“杀人了!仙师饶命!”
常乐嚇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到桌子另一边,嘴里却不忘尖声討饶。
“你杀了我你就啥也没了!
丹方只有我知道!
这、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多一回少一回有何区別啊仙师!
都是为了修行,为了大道!”
他特意强调了“丹方”和“修行”,简直將无耻拔高到战略层面。
“你!”
叶月棠气得浑身发抖,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剑尖也在空中微微颤抖。
杀意是真切的,冰寒刺骨。
但常乐那句“丹方只有我知道”和“多一回少一回”的混帐话,却像两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內心的矛盾和要害。
修为的飞速提升是实打实的,令人无法割捨的诱惑,而那种事……
一旦有了开端,似乎真的……
底线就会在一次次“不得已”和“为了修行”的藉口下,不断后退,直至消失。
她持剑僵立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青白交错。
內心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激烈交战。
理智与欲望,羞耻与渴望,疯狂拉扯。
许久,那吞吐不定的剑芒才缓缓收敛,重新缩回剑鞘。
叶月棠的声音带著疲惫和沙哑,还有强烈的羞耻:
“可……可你要我自己……那个……主动……此事万无可能!”
让她主动配合那种羞死人的“解毒”方式。
让她放下所有的矜持和骄傲,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百倍!
光是想像一下那画面,她就感觉全身血液都要沸腾著衝上头顶。
常乐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再逼,否则真要鱼死网破了。
他立刻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我是为你著想”的嘴脸,以退为进道:
“那算了,仙师您就当我没说过。
您天赋异稟,道心坚定,自己慢慢练功升级好了。
无非是多花个几十年光景嘛……反正您还年轻,等得起……”
这话看似退让,实则句句戳心。
几十年?叶月棠等不起!
她身上还背负著血债,对力量的渴望早已刻入骨髓,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时间,是她最耗不起的东西。
她的灵根,还能支撑她耗多少年呢?
几番言语拉扯,心理攻防。
窗外月色已悄然爬上中天,清辉透过窗欞,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常乐覷著叶月棠眼神恍惚,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刻。
他忽然起身,走到桌边,“噗”地一声,轻轻吹熄那盏摇曳的油灯。
屋內瞬间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壮大了莫名的胆量。
叶月棠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心跳声在寂静中如同擂鼓,咚咚作响,震得她浑身发麻。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对面常乐粗重的鼻息。
那枚能提升修炼速度的丹药,仿佛在掌心散发著灼人的温度,不断提醒著她力量带来的美妙滋味。
而对面那个可恶的傢伙,虽然无耻,却偏偏掌握著此种神奇丹药。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和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感,彻底衝垮了她最后的堤防。
丹药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也早已在一次次“解毒”中千疮百孔。
……(有些剧情我估计是不能写的)……
接下来的二十日,这小院的门再也没有开过,仿佛 与世隔绝。
叶月棠再未踏足丹阁,甚至连房门都没出去。
所有前来拜访或询问的事务,都被她以“闭关静修”为由草草打发。
然而,她的修为却在“化解丹毒”的过程中,迅速飆升。
一路突破瓶颈,达到了惊人的金丹三层!
这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惊整个青云宗。
定然引来无数探探查甚至是灾祸。
“这个世界……实在太魔幻了。”
常乐对著水缸里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感觉像在做梦。
从一个朝不保夕、骗吃骗喝的药贩子,到如今筑基成功,还抱得美人归……
这人生起伏,真是刺激。
“我们俩,原本应该是修真界最標准的牛马吧?”
又一日,常乐忍不住对正在调息的叶月棠感慨。
“天天劳碌奔波,为几块下品灵石拼命,为一点微末资源爭得头破血流。
最后大概率不是老死在某个练气期瓶颈上,就是外出任务时死在哪个妖兽嘴里。”
叶月棠调息的动作微微一顿,默然不语。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复杂的情绪。
確实,以她下品灵根的资质。
若无惊天奇遇,这几乎是註定的命运。
平庸,忙碌,直至悄无声息地湮灭。
可现在……命运这辆破车,却开始失控的狂奔。
去往何方,无人知晓。
然而,飆车带来的后果,很快摆在了两人面前——没灵草了。
叶月棠清点完自己本来就乾巴的储物袋,脸色沉重。
她所有的积蓄,都已兑换成了各种灵草,源源不断地投入常乐的“炼丹”事业中。
如今,袋底空空如也。
不过常乐的筑基令她十分震惊。
一个凡人,入门不到两月,悄无声息地筑基了?
这要是被宗门察觉,绝对会被那些长老抓去切片研究!
搜魂炼魄都是轻的!
常乐自己被抓过一次,中间利害关係他自然明白。
“你现在金丹三层,修为进境快得离谱,一旦暴露,少不了被严刑拷问的下场!”
他坚决要求叶月棠也必须隱藏修为,绝不能泄露分毫。
两人关起门来,紧张地商议对策。
最终决定,由叶月棠出面,去执事堂接取一个需要离开宗门较长时间的外出任务。
一来可以出门避避风头,降低关注度;二来赚取灵石和贡献点,购买灵草!
在此之前,通过叶月棠断断续续的讲述。
常乐才对自己所处的这个广袤世界,才有了个模糊的认知。
此界名为神州大陆,广袤无边,横跨不知多少万万里。
凡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窥其边界一隅。
大陆之上,势力错综复杂,宗门、皇朝、世家、妖族……林立並存。
大致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浩瀚大域。
他们所在的青云宗,位於南域。
此地相对特殊,孤悬海外。
与其他四域之间隔著凶险莫测的无尽海,消息闭塞。
而青云宗在南域,也不过是个排不上號的二三流宗门罢了。
道阻且长啊。
叶月棠依计前往执事堂,在一堆任务玉简中反覆挑选,最终接下了一个前往黑风山脉清剿作乱妖兽的丙级任务。
任务难度不高,以她如今隱藏后仍显示为筑基中期的修为足以应付,但耗时较长,正好符合远离宗门的需求。
同时,她咬咬牙,將一件用不上的低阶法器,兑换成了品相最次的低阶灵草,用布袋装著带回小院。
常乐送走叶月棠后,常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他深吸一口气,將新得的低阶灵草投入系统界面。
蚊子腿也是肉啊!
【检测到投入材料:乾枯的凝露花x3,萎缩的聚灵草x5……】
【材料品质:低劣】
【请选择成丹数量(1-9999)】
被坑怕了的常乐,这次无比谨慎地选择了【1】。
虚擬药鼎缓缓旋转,光芒黯淡,远不如之前炼製高品灵草时耀眼,却隱隱透著一股返璞归真般的古朴玄奥气息。
成丹仅一枚,色泽灰扑扑的,丹纹似有还无,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丹药名称:未命名
正作用:提升灵根品质(小幅度)
副作用:修为倒退一小阶
提升灵根品质?!
常乐倒吸一口凉气。
这效果,若是传扬出去,自己肯定要被杀人夺宝的!
灵根天成,资质註定,后天极难改变,这是修真界亿万年来的共识!
这破系统,居然连这种逆天改命的效果都能炼出来?!
常乐摸著下巴,眼神闪烁,飞速盘算起来。
这时候,两个人一起菜,不如一个人强。
田忌赛马的道理大家都懂。
资源先堆给叶月棠肯定是划算的。
对於叶月棠这种下品灵根的人来说,用暂时倒退一小阶修为的代价,换取未来道途更广阔的潜力和更高的上限,她只要不傻就会选!
这种丹药存在本身就不科学。
不过我辈玄修,岂能讲科学?
常乐眼珠一转,一个绝妙(且无耻)的计划瞬间浮上心头。
他揣著这枚丹药,屁顛屁顛地去找正在默默收拾行装、准备明日出发的叶月棠。
“月棠!月棠!快看!我又炼出好东西了!这次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宝贝!”
常乐献宝似的捧出那枚灰扑扑的丹药。
“此丹功效堪称逆天改命,足以顛覆修真界常识!可以提升灵根!
但是……唉,大道平衡,丹毒也同样猛烈。
这丹不但会让人修为暂时倒退一小阶,而且药性极为霸道,需要由我从旁辅助。
以特殊手法引导药力,方能化解毒素,確保药效完美吸收,事半功倍!”
他现在扯谎是完全不打草稿。
提升灵根品质!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呼吸都骤然急促起来,自动忽略了后面“掉一小阶修为”的警告。
开什么玩笑!
与提升灵根相比,这点代价算什么?!
然而,当她听到“需要由我辅助引导”和那曖昧的“特殊手法”时。
耳根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诱人的红霞。
她飞快地低下头,粉颈微垂,握著丹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瞪了常乐一眼,那目光里是羞恼,是一种认命和无奈……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一挥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涌出,“砰”地一声將房门紧紧掩上。
得,又省了一顿晚饭。
常乐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命运的齿轮又开始“咯吱咯吱”地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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