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青云宗山门之外，云海翻腾，罡风凛冽。
    初升的朝阳將漫天云霞染成金红。
    仙鹤长鸣，灵光隱现，端的是一派仙家盛景。
    常乐站在悬崖边缘，深吸一口带著浓郁灵气的晨风，只觉神清气爽。
    筑基成功带来的蜕变是实实在在的——五感敏锐了数倍。
    体內那缕微弱却真实的气旋自行缓缓运转，汲取著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按照修真界常识，筑基修士已能初步御器飞行，脱离大地束缚，翱翔九天。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些內门精英弟子脚踏飞剑、衣袂飘飘、纵横来去的瀟洒身影。
    他心头一热，学著他们的样子，气沉丹田，並指如剑，向前猛地一挥，低喝一声：
    “起！”
    ……无事发生。
    只有山风依旧呼啸，吹得他略显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衬得他一脸茫然的身影在苍茫云海前格外单薄淒凉。
    “呃……姿势不对？”
    常乐老脸微红，偷瞄了一眼身旁静立如莲、裙袂飘飘仿佛隨时要乘风而去的叶月棠。
    心中压下那点窘迫，再次集中精神。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花哨。
    老老实实將筑基期的灵力灌注双腿经脉。
    试图以最基础的御空之法腾身而起(叶月棠教的)。
    身体微微晃了晃。
    双脚却如同在老树盘根，死死焊在岩石上，纹丝不动。
    那感觉，就像身上掛满了无形的枷锁，天地间有一种莫名的规则在禁止他凭自身之力离地飞行。
    “嗤——”
    一声极轻微、几乎细不可闻，却清晰得如同银针落地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但瞬间又戛然而止，快得仿佛是错觉。
    常乐猛地转头。
    只见叶月棠依旧身姿挺拔，侧顏清冷如玉，目光平静地眺望著远方翻涌的云海。
    仿佛刚才那声轻笑与她毫无关係。
    但他分明看见了！
    看见了在她转回头去的剎那，嘴角那一丝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去，微微上扬的绝美弧度！
    以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清冷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
    她在笑！
    这个冰山女人居然在偷笑我？！
    常乐瞬间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脸皮火辣辣的。
    同时，他也终於想起那枚丹药——【御风丹】。
    【正作用：你可以御器飞行（无需灵力驱动）】
    当初看到时还觉得是节省灵力的神技。
    【副作用：仅限於法器飞行，本人將无法以任何其他形式离地飞行】
    这他娘的直接把他变成法器绑定用户了！
    离了法器，他就是个地面单位！
    换句话说，他常乐，一个堂堂正正的筑基修士，自己飞不起来！
    这找谁说理去！
    “咳。”
    叶月棠轻咳一声，依旧目不斜视，语气平淡。
    “筑基初期，灵力掌控未纯熟，无法自如御空，也是常事。
    不必心急，勤加练习便可。”
    可她眼底那抹还没散尽的笑意。
    那微微抿紧似乎生怕再漏出点声音的唇线。
    怎么瞧都像是在努力压抑著笑意。
    常乐：
    “……”
    我信你个鬼！你个冰山女人坏得很！
    自己这就是那破丹药的副作用！
    还勤加练习？
    练到金丹期也飞不起来！
    常乐无奈，只能硬著头皮，祭出自己那独一无二的“飞行法宝”。
    他集中精神，意念沉入系统空间，锁定那个物件。
    嗡！
    一道古朴厚重的青铜光芒闪过。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哐当”巨响。
    那个厚实沉重的青铜炉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岩石上。
    將坚硬的岩面砸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叶月棠那清冷的目光终於被这动静彻底吸引过来。
    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困惑。
    这……是何物？
    丹炉？
    为何只有盖子？
    常乐顶著叶月棠的目光。
    硬著头皮，试探著踩了踩那冰凉梆硬的炉盖。
    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整个人都站了上去。
    炉盖微微向下一沉，但承重能力似乎极佳，稳稳托住了他。
    “那个……仙师。”
    “我这边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他尝试著调动意念。
    嗡……
    炉盖仿佛回应了他的念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次第亮起微弱却神秘的光芒。
    然后……这尊沉重的青铜炉盖，便晃晃悠悠地离地升空了！
    速度竟然出乎意料地不慢！
    速度堪比寻常筑基修士御剑！
    唯一的缺点是自己不会飞，要小心坠亡。
    修仙的怕坠亡，你给他听听看，这个狗系统。
    而且……这场面……实在太美。
    想像一下：
    云海之巔，晨曦金光之中。
    一位清冷绝美、白衣胜雪的仙子。
    身姿翩然，脚踏流光溢彩的飞剑。
    衣袂飘飘，青丝飞舞，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謫仙。
    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
    而她身旁，一个傢伙佝僂著腰（主要是怕掉下去），战战兢兢地踩在一个巨大的青铜锅盖上！
    远远看去，活脱脱像一只成了精，正在努力乘风破浪的……大王八！
    常乐能清晰地感觉到。
    前方叶月棠的肩膀在极其轻微地抖动著。
    虽然她没回头，没出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控制得极好。
    但那无声的嘲笑，扎得常乐浑身刺挠！
    “系统我日你仙人板板……”
    常乐迎著凛冽罡风，眼泪都快被吹出来了。
    就这样，一仙剑，一锅盖，一前一后，破开云层，朝著远方的黑风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並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
    数道剑光便降临在叶月棠那偏峰小院。
    为首的正是执法堂金丹执事。
    他面色冷峻，手持一枚灵光闪闪的玉简。
    上面赫然浮现出常乐模糊的影像。
    “搜！仔细搜查！任何与丹药、丹方、不明药材有关的痕跡，一律封存带回！”
    冷麵执事声音冰寒。
    几名执法弟子如狼似虎般涌入小院，神识寸寸扫过每一寸土地。
    “执事，屋內无人，仅有少量凡人药草残留，並未发现丹方或可疑丹药痕跡。”
    一名弟子上前匯报。
    冷麵执事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小院：
    “看来是收到风声提前遁走了？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发布內部协查指令，密切关注与叶月棠、常乐相关的所有任务动向。”
    而此时的常乐，正全力对抗著罡风，努力维持著平衡。
    ……
    风餐露宿三日后。
    常乐盘膝坐在一棵虬结老树的粗壮枝干上。
    虽然筑基之后已无需依靠凡俗食物维持生机，吞吐天地灵气即可。
    但这荒山野岭灵气稀薄，远不如青云宗內。
    他那点微末道行吸收灵气的效率低得感人。
    丹田气海时常传来一种空虚感，仍需依靠灵石或丹药来补充精元。
    此刻，他正拿著一块下品灵石，缓慢地汲取其中能量。
    叶月棠则在一旁青石上静坐调息，周身有淡淡的灵气旋涡形成，显然效率比他高了不知多少。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常乐决定再赌一把！
    他隨意薅了几把狗尾巴草，接了几滴清晨树叶上的露水，又挖了一小块带著点湿气的泥巴，心中默念：
    “投入药材！”
    【检测到投入材料：无名野草（无品）x若干，无根露水（无品）x少许，湿润泥土（无品）x一块】
    【材料品质：垃圾中的垃圾，废渣中的废渣】
    【请选择成丹数量（1-9999）】
    常乐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箭已上弦。
    他抱著万一负负得正，大力出奇蹟的心態，小心翼翼地选择了【1】。
    虚擬药鼎有气无力地旋转了两下，最终勉强化作一枚灰不溜秋，卖相极其抱歉的丹药。
    常乐屏住呼吸，凝神查看属性——
    丹药名称：未命名
    【正作用：服用后修为境界提升至元】婴期
    【副作用：服用后会发生猛烈爆炸】
    常乐：“！！！”
    这正作用逆天了。
    一颗下去，直接从筑基菜鸟跃升为元婴大佬？
    但……这副作用……
    “猛烈爆炸”？！
    神他妈猛烈爆炸啊！
    一次性元婴体验卡？
    体验完直接送你上天，与太阳肩並肩！
    用垃圾糊弄系统，果然没好下场！
    一点后门都不给自己留。
    这玩意儿谁敢吃？
    他无奈看著系统界面再次变成灰色的【丹药库存：1/1】，【下一批次炼製权限：锁定】。
    无奈之下，他只能將这枚灰扑扑的丹药用破布层层包裹，隨意塞进怀里。
    然后垂头丧气地回到树下，继续吸收他那块可怜的下品灵石，人生前途一片灰暗。
    找个机会处理掉吧。
    ....
    也是无巧不成书。
    几日后，两人途经一处散修聚集的简陋集市。
    常乐在一个摊位前驻足，想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灵草边角料。
    弯腰时动作大了些，那枚包裹不严的丹药竟从怀中滑落。
    “嗒”的一声轻响，滚到了路边尘土里。
    常乐当时並未察觉。
    恰在此时，三五个衣著寒酸、面色精悍的散修勾肩搭背地从旁走过。
    其中一人眼尖，一脚便踩住了那枚丹药。
    他弯腰整理鞋子，顺手將丹药捞起，捏在手里看了看。
    虽看不出名堂，但本著“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原则，迅速揣进了自己兜里。
    常乐隱隱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隨手一摸发现丹药不见了。
    他心头一紧，四下张望，正好看见那散修揣东西的小动作。
    连忙上前，儘量客气地拱手道：
    “这位道友，方才是否捡到一枚灰色丹药？那是在下不慎遗失的，还请归还，感激不尽。”
    那散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面上却装傻充愣：
    “丹药？什么丹药？没看见！道友莫要冤枉好人！”
    他旁边的同伴也立刻围了上来，神色不善地盯著常乐，显然打算吃定这个“失主”了。
    常乐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遇上滚刀肉了。
    他耐著性子，语气诚恳地警告：
    “道友，实不相瞒，那丹药有问题！
    乃是在下炼製失败的残次品，药性极其狂暴紊乱。
    服用后恐有……恐有性命之危！
    绝非什么灵丹妙药，还请归还，以免酿成大祸！”
    他不说还好，这一解释，那几个散修反而更加確信这丹药是宝贝了。
    为首那人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们告诉他我们黑风寨干什么的？
    还怕大祸？
    我们就怕没有大货！
    是吧兄弟们？”
    “哈哈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嘿嘿嘿，编，继续编！
    真要是毒丹，你会这么急著要回去？
    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就是！定是什么好宝贝，你想讹回去！”（讹回去，好小眾的词汇）
    “捡到的就是我们的！赶紧滚蛋！”
    常乐看著几人那副得意嘴脸，一阵无语。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但看对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说不定还要动手。
    这帮人主动帮自己处理垃圾，劝都劝不动，人还怪好嘞。
    他嘆了口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算了，懒得管了”的疲惫表情。
    “行吧，好话说尽，你们好自为之。但愿……你们不要上天和太阳肩並肩。”
    说完，他也不再纠缠，转身就走，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隨你们去吧，反正炸了也別赖我。
    那几个散修见常乐放弃，更是得意。
    互相使了个眼色，迅速离开了集市...
    常乐朝著叶月棠无奈地耸耸肩。
    叶月棠全程冷眼旁观。
    ......
    五日后，当常乐和叶月棠抵达任务地点黑风镇，在客栈中休整时，听到了令整个小镇震动的消息：
    “惊天大事！千里外的黑风寨，五天前，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炸了！整个寨子，连带著那座山头，瞬间化为乌有！
    据说当时地动山摇，白光冲天，百里外可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方圆超过五里的巨大天坑！”
    “现在都在传，是那帮杀才不知从哪弄来了什么禁忌之物，遭了天谴！”
    听闻此言，常乐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黑风寨……五天前……猛烈爆炸……天坑……
    不用想，肯定是那枚丹药造的。
    这帮个玩命的穷逼，肯定捡到丹药得冒险试试。
    你妈没教过你们別乱吃外面的东西吗？
    系统出品的“猛烈”，原来是这种毁天灭地的级別。
    常乐对系统丹药的危险等级，有了全新认知。
    以后但凡是系统出品的、名字唬人、带形容词的玩意儿，必须慎之又慎，能不用则不用，能远离则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