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快护驾!”
太常寺卿黄子澄嚇得官帽都掉了,连滚带爬地往盘龙柱后面缩。
兵部尚书齐泰更是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墩在地上,双手护著脑袋直哆嗦。
刚刚还叫囂著要砍人的满朝文武,此刻像一群被雷劈了的鸭子,呼啦啦全往大殿两侧挤。
金砖上全是官靴乱踩的吧嗒声,滑稽到了极点。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天子剑,怒喝一声:“逆子!你真敢弒君不成!”
伴隨这声暴喝,殿外的金甲武士如潮水般涌入。
数十桿长枪和腰刀齐刷刷对准了中央那个满身是血的青年。
太子朱標死死护在朱允炆身前,脸色煞白。
“九弟!放下剑!切莫做傻事,你这一剑劈下去,可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朱允炆躲在亲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嚇得直咽唾沫,但眼底却藏著一抹兴奋。
快刺啊!只要你敢动一下手,皇爷爷今天就能把你剁成肉泥!
面对这刀山枪林的阵仗,朱长渊不仅没停,反而拎著那把泛著寒光的佩剑,往前跨了一步。
铁链在金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这一步,逼得几个五大三粗的金甲武士硬生生退了半尺。
这股子煞气,根本不像是皇宫里养大的皇子,倒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弒君?造反?”
朱长渊单手提剑,视线扫过这群丑態百出的天潢贵胄。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讥笑。
“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
“杀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都嫌脏了手!”
话音刚落,他左手猛地攥住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九蟒皇袍。
那可是皇室宗亲的象徵,是大明权力的外衣。
朱长渊连眼皮都没眨,右手翻转剑腕。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瞬间响彻整个金鑾殿。
做工繁复的蟒袍,被剑锋生生从中劈开!
金线绷断,碎布像破败的落叶一样在半空中飞舞。
朱长渊一把扯下剩余的袍子,狠狠掷在地上,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当眾毁损御赐蟒袍,这可是欺祖灭宗的十恶不赦之罪!
朱元璋气得指尖发颤,嘴唇直哆嗦。
“你……你这孽障!竟敢毁坏皇族冠服!你眼里还有没有朱家的列祖列宗!”
“祖宗?”
朱长渊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狠绝。
他突然反转剑柄,將锋利的剑刃,直接压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没有半点犹豫,用力一划!
“噗嗤!”
皮肉翻卷的闷响声在大殿內清晰可闻。
猩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著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玉砖上砸出一滩刺眼的血洼。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切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肉。
“嘶——”
百官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朱標捂住了嘴,不忍直视。
躲在后面的朱允炆更是嚇得一阵乾呕,生怕那血点子溅到自己身上。
朱长渊根本不看手上的伤,任由鲜血横流。
他死死盯著龙椅上的帝王,声音犹如极北之地的寒风,颳得人骨头缝发疼。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这身血,是你们老朱家的。”
“既然你们觉得我脏了大明的地方,那今天,我连本带利,全还给你们!”
他扬起那只流血的手腕,猛地往前一甩。
几滴温热的血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飞上了高高的御阶。
“啪嗒”两声。
血珠落在朱元璋的龙纹靴前,碎成几瓣。
老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这辈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什么狠人没见过?
可他却从未见过如此决绝、如此疯魔的眼神。
这根本不是在置气,这是在斩断一切生机!
“哐当!”
朱长渊隨手扔掉手里的精钢长剑。
剑刃砸在地上弹了两下,也彻底砸断了他对大明最后的一丝眷恋。
“从现在起,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大明九皇子。”
他挺直了脊背,用尽全身力气,向著整个金鑾殿,向著满朝文武宣告。
“我娘姓沈。她是个低贱的宫女,生下我就死了。”
“但她的血,比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偽君子,乾净一万倍!”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如洪钟。
“我,隨母姓!”
“从今往后,我叫沈长渊!跟你们老朱家,彻底恩断义绝!”
这一嗓子,吼得金鑾殿顶的灰尘都簌簌直落。
黄子澄躲在柱子后,颤抖著指著他:“疯了……彻底疯了……”
齐泰擦著冷汗,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这疯子临死前扑过来咬自己一口。
沈长渊弯下腰。
他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捡起地上一块染血的蟒袍碎布。
隨后,他顶著满殿惊骇的目光,大步跨上台阶。
两旁的金甲卫面面相覷。
他们被沈长渊身上那股悍不畏死的煞气彻底震慑,竟然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谁敢去拦一个连自己命都不要的活阎王?
沈长渊径直走到御阶前。
他將那块带血的蟒袍碎布,狠狠甩在朱元璋的脚下。
“朱重八。”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再也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想要一个乾乾净净的太孙,我成全你。”
“希望他日后,能保你大明江山,万年长安。”
这句诛心的反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朱元璋的肺管子里。
老朱指著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半天没骂出声。
没等老朱发作,沈长渊乾脆利落地转过身。
他不顾锁骨上拖拽的沉重铁链。
不顾手腕上不断涌出的鲜血。
更不看两旁那些缩头乌龟般的朝臣。
他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外头狂风大作,吹得殿门嘎吱作响。
阴沉的天空像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干什么去!”
太子朱標终於忍不住,向前追了两步,沙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沈长渊头也没回,只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
“去死。”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门外的几个太监想上来阻拦,被他一个眼神瞪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两旁。
沈长渊踩著汉白玉的台阶,大步向外走。
他没有等锦衣卫押解。
更不需要任何人催促。
既然大明容不下他,那他便去地狱,开一片新天。
他主动走向了午门刑场,走向那个为他准备好的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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