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镇魂司掛牌营业,就在你皇城根底下!

    “带路!”
    纪纲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將趴在金砖上的小太监薅了起来。
    他转身大步跨出金鑾殿,迎面撞上漫天的六月飞雪。
    “点齐詔狱里的三千緹骑精锐!带上火油、撞木和床弩!”
    纪纲咬著后槽牙,左脸那道暗红色的刀疤在风雪里扭曲著。
    活像一条刚吸饱了血的恶蜈蚣。
    “老子倒要看看,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天子脚下盖衙门!”
    小太监两腿软得像麵条,连站都站不稳。
    全靠纪纲死死提著他的后衣领,才没直接瘫在雪窝里。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三千名头戴斗笠、腰掛绣春刀的锦衣卫在广场上集结完毕。
    火把连成一条长长的火龙。
    硬生生在白茫茫的京城里,撕开了一条刺眼的红色口子。
    大军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浩浩荡荡地往中央长街杀过去。
    “纪、纪大人……您悠著点啊……”
    小太监一边擦著下巴上的血,一边哆嗦著求饶。
    “那地方邪门透了!昨晚大理寺少卿陈恩一家三十多口,全死在里头了!”
    纪纲冷笑一声,飞起一脚踹在小太监屁股上。
    “放屁!陈恩的宅子是皇上御赐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一夜之间凭空变成鬼楼?你当这是搭戏台子变戏法呢!”
    旁边新提拔的副千户赶紧凑上来拍马屁。
    “大人说得对,肯定是乱党趁著雪大,拉了几块黑布在街上装神弄鬼。”
    副千户顛了顛手里的火油罐子,满脸狞笑。
    “等咱们把这几罐油泼过去,一准把这帮装蒜的孙子烧出原形!”
    纪纲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块硬邦邦的金牌。
    这可是“如朕亲临”的免死牌,是他平步青云的登天梯。
    今天不管遇到什么阵仗。
    哪怕对面站著的是真神仙,他也得硬生生劈下一块肉来立威!
    大军踩雪的“咯吱”声在死寂的街道上迴荡。
    风越来越大,把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队伍刚转过中央长街的最后一个拐角,准备直插正街。
    走在最前头的几十个锦衣卫,猛地停住了脚步。
    就像是被人齐刷刷掐住了喉咙,一点声音都没了。
    “怎么不走了!找死啊!”
    纪纲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手下。
    他大步跨到队伍最前面,抬眼往前一看。
    下一秒。
    纪纲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小太监没撒谎。
    前方原本该是大理寺少卿那座青砖绿瓦的豪华府邸。
    不仅是房子,连门口那棵百年的大槐树都没了踪影。
    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彻底消失了,连一块碎砖头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根本不属於阳间的恐怖建筑!
    这楼少说有五丈高,像一头蛰伏在风雪里的远古凶兽。
    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骨石堆砌而成。
    墙面上坑坑洼洼,全是不规则的倒刺。
    这建筑似乎是活的,正往外一丝丝地呼出让人骨髓发冷的幽绿色死气。
    周围长街上的积雪,硬生生被这股死气染成了惨绿色。
    屋顶的飞檐上,没有掛什么镇宅的青铜铃鐺。
    而是倒掛著一串串用惨白人头骨串成的风铃。
    阴风一吹,骨头磕碰在一起。
    “嘎噠、嘎噠。”
    发出一种类似小孩子半夜磨牙的怪响。
    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有无数死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门前没有常见的威武石狮子。
    而是左右各立著一尊长著肉翅、面目狰狞的怪兽石雕。
    怪兽的眼珠子是猩红色的。
    正一滴接一滴,往下淌著浓稠的黑血。
    “吧嗒。”
    黑血砸在积雪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著白烟的黑窟窿。
    直接把底下的青石板烧出了焦印。
    整座暗金色的骨楼,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生生拔出来。
    然后粗暴地、不讲理地强行按在这条繁华长街上的!
    那种阴阳倒错的极致反差感。
    把在场的三千锦衣卫精锐,震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大、大人……”
    副千户手里的火油罐子差点没拿稳。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布条。
    “这楼没打地基啊……它是飘、飘在半空中的!”
    副千户指著墙根,手抖得快甩脱臼了。
    纪纲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定睛往墙根底下一看。
    果然。
    那暗金色的骨墙底下,正翻滚著浓稠如墨的黑雾。
    整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建筑,竟然悬浮在离地一寸的地方!
    根本没挨著阳间的地皮!
    这特么哪里是人力能盖出来的东西!
    纪纲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后脊梁骨窜上一股透心凉的寒气。
    队伍里开始出现骚动。
    “噹啷。”
    不知道是谁手抖,绣春刀掉在了青石板上。
    这声音像个传染病,后面的队伍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有人甚至扔了火把,转身就想往巷子里钻。
    纪纲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露怯。
    一旦他这根主心骨软了,这三千锦衣卫能当场尿裤子跑个乾净。
    “都瞎咋呼什么!障眼法!”
    纪纲猛地拔出绣春刀,刀背在旁边人的盾牌上狠狠砸了一下。
    爆出一串火星子。
    “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劈了他!”
    他恶狠狠地环视一圈,杀气腾腾的眼神暂时镇住了场子。
    “给老子往前压!把弩车推上来!”
    锦衣卫们战战兢兢地往前挪动著脚步。
    沉重的床弩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发出沉闷的軲轆声。
    走到近前十步远的地方。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腥臭的阴气,直衝鼻腔,熏得人直反胃。
    纪纲强忍著噁心,抬起头。
    死死盯住正门上方那块巨大的黑色牌匾。
    牌匾没有镶金边,周围缠绕著一圈乾枯扭曲的荆棘刺。
    正中间,用龙飞凤舞的笔跡刻著三个大字。
    镇魂司!
    这三个字的笔画里,像是藏著什么活物。
    粘稠的黑血顺著字体的凹槽,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每一滴血在半空中落下时,都会扭曲成一张哀嚎的鬼脸。
    还没等落到地上,就消散在风雪里。
    “咕咚。”
    三千精锐的队伍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咽唾沫声。
    这哪是来办差抓人。
    这分明是排著队,把脖子往活阎王的铡刀底下送啊!
    “大人,要不咱们先回去稟报皇上?”
    副千户凑到纪纲耳边,冷汗把飞鱼服都湿透了。
    “这地方太邪门了,兄弟们的刀还没拔出来,腿都软了。”
    “闭上你的狗嘴!”
    纪纲反手一个大耳光,把副千户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他这会儿其实也怕得牙关直打架。
    但他刚升了指挥使,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要是烧不起来。
    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
    他手里攥著金牌,贪慾和野心死死压住了本能的恐惧。
    今天要是就这么退了,他纪纲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听老子號令!”
    纪纲双手握紧刀柄,將绣春刀高高举起。
    刀锋直指那两扇雕满饿鬼的青铜大门。
    “弩车上弦!弓箭手准备!”
    “火油罐给老子点上!烧了这扇破门,衝进去片甲不留!”
    “嘎吱——”
    粗大的弩弦被绞盘拉紧,发出让人牙酸的紧绷声。
    前排的锦衣卫硬著头皮,把火把凑到了绑著火油的箭头上。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士扛起粗壮的包铁撞木。
    咬著牙,准备拼死往前冲。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火药味一点就著。
    就在纪纲手里的绣春刀即將挥下,下令强攻的一瞬间。
    “吱呀——”
    一声冗长、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平地炸响。
    那声音像是指甲刮在铁锅底上,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镇魂司那两扇沉重无比的青铜大门。
    竟然自己缓缓从里面打开了!
    门缝越开越大,直接喷出一股冰冷刺骨的白雾。
    白雾贴著地面滚滚而来,瞬间把前排锦衣卫的靴子冻结了一层冰霜。
    “防!举盾!”
    副千户嚇破了音,连滚带爬地躲到盾牌兵后面。
    三千锦衣卫齐刷刷往后倒退了三大步。
    前排盾牌砸在地上,后排长枪林立,如临大敌。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扇大开的鬼门,冷汗顺著下巴狂滴。
    他们都以为,这扇门里会爬出什么青面獠牙的厉鬼。
    或者是张著血盆大口的阴司怪物。
    可当门前的白雾渐渐被风吹散。
    大门深处传出来的,却是布鞋踩在骨砖上,实打实的脚步声。
    “噠、噠、噠。”
    不急不缓,稳健得很。
    走出来的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恶鬼。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形消瘦挺拔。
    手里提著一盏散发著昏黄光晕的破纸灯笼。
    他跨过镇魂司那高高的门槛,走到风雪里。
    灯笼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面容清俊风流,眼底却带著三分放荡不羈的笑意。
    纪纲看清这人的长相后,眼珠子猛地一瞪。
    握刀的手剧烈一抖。
    这活人他认识。
    不但认识,半个月前还是他亲自带人,满城通缉的朝廷要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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