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雷?你祖师爷来了也不配。”
森罗殿內,惨绿的鬼火轻轻摇曳。
沈长渊斜倚在白骨王座上,单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隨意搭在骷髏扶手上。
半空中的幽冥水镜里,那道水缸粗的金色雷霆正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镇魂司。
刺眼的雷光映在沈长渊苍白的脸上,连他一根睫毛都没撩动。
在他这双看破生死的眼睛里,这所谓的“九天降魔神雷”,就跟过年放的二踢脚没啥区別。
顶多听个响。
“陛下,这老道士还挺能折腾,那金光晃得属下眼睛疼。”
白无常在旁边甩著猩红的长舌头,夸张地捂著眼睛,语气里全是看戏的幸灾乐祸。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铁链抖得“哗啦”直响:“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行了,別让他劈坏了咱们的琉璃瓦,那可是刚换的。”
沈长渊缓缓坐直身子,玄色冕服上的九幽暗龙仿佛活了过来,在布料上无声游动。
他没有起身,更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
只是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隔著虚空,对著水镜里那道不可一世的金色雷霆。
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
就这一指。
……
阳间,镇魂司门外。
那道狂暴的九天神雷,距离镇魂司的屋顶只剩下最后半丈的距离。
张天师站在法坛顶端,脸上的狂喜已经扭曲成了狞笑。
“给贫道碎!”他声嘶力竭地咆哮,仿佛已经看到了异姓王的王冠在向他招手。
底下跪著的三百名道士,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在心里默念庆祝的经文了。
城楼上的朱元璋更是激动得一把揪断了侍卫的佩刀流苏。
然而。
就在雷霆接触到琉璃瓦的那一千分之一秒。
“嗡——”
天地间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却直击灵魂的嗡鸣。
就像是一把古老的巨钟在深海里被敲响。
紧接著。
镇魂司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缝隙里,毫无徵兆地喷出了一缕漆黑如墨的死气。
这缕死气只有筷子粗细,比起那水缸般粗壮的金色神雷,简直微不足道。
但它刚一出现,长街上的风雪瞬间凝固。
连空气中的雷电狂躁感都被强行压平了。
“呲啦——”
那缕黑气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天而起,精准地撞上了那道九天神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金光四射的火花。
在张天师和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那缕看似微弱的黑气,就像是一头饿了万年的洪荒巨兽。
一口。
仅仅只是一口!
直接把那道煌煌天威的九天神雷给吞了下去!
连个嗝都没打。
“这……这不可能!”
张天师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拼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那可是龙虎山的最强底牌啊!能把山头劈平的神雷,就这么没影了?
但他根本没时间去思考。
那缕吞噬了神雷的黑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猛地暴涨了一大圈。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猛地掉转方向。
锁定了法坛上的张天师。
“嗖!”
黑气顺著刚才雷霆劈落的轨跡,以快了十倍的速度,悍然逆流而上!
目標直指张天师手里的那把千年桃木剑。
“不好!护阵!”
张天师头皮一阵发炸,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拼命想要收回手里的剑,想往法坛下面跳。
迟了。
“轰!”
那股漆黑的幽冥法则,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桃木剑上。
“咔嚓咔嚓……”
让人牙酸的碎裂声在法坛上空响起。
那把被歷代天师供奉、號称坚不可摧的龙虎山至宝。
在接触到死气的瞬间,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直接从剑尖开始,寸寸崩碎!
木屑化作齏粉,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死气彻底吞噬。
紧接著,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顺著剑柄,排山倒海般地倒灌进了张天师的体內。
“啊——!”
张天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划破了长街的死寂。
他那引以为傲的百年道基、辛苦修炼了一辈子的纯阳真气。
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死亡法则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窗户纸。
瞬间被撕得粉碎!
他浑身的经脉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无数把钢刀,寸寸断裂。
皮肤下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紫金道袍被撑得像个圆球。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这位不可一世、號称半步神仙的龙虎山老天师。
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直接在法坛顶端,炸成了一团刺眼的血雾!
碎肉和血水洋洋洒洒地喷了下去,浇了底下的道士们一头一脸。
只留下一个残破不堪、半透明的魂魄。
被那股死气死死钉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挣扎,连逃跑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长街上,只有风捲起雪花发出的“呜呜”声。
法坛底下的三百名核心弟子,呆呆地看著漫天落下的血雨,大脑一片空白。
“师傅……”
大弟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血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那股吞噬了张天师的死气余波,像狂风扫落叶一样扫过了整个八卦阵。
“噗!噗!噗!”
连串的吐血声响起。
三百名道士如遭雷击,感觉胸口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重锤。
齐刷刷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像割倒的麦子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
大部分人当场昏死过去,剩下几个修为高点的,也只能捂著胸口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一指。
仅仅只是隔空一指。
龙虎山百年的传承,大明最后的玄学底牌,当场碎成了一地残渣。
……
远处的城楼上。
“噹啷。”
朱元璋手里的半截腰刀,从冻僵的指缝里滑落,砸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座轰然倒塌的法坛,看著张天师炸成血雾的地方。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乾了。
左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老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输了……全输了……”
老朱嘴唇哆嗦著,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扑通”一声。
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硬生生跪在了城楼的积雪里。
膝盖砸在冰碴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百万雄师,连镇魂司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寄予厚望的龙虎山天师,连人家一根指头都扛不住。
老朱瘫坐在雪地里,双眼空洞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他终於明白了。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深渊里爬出来的妖孽。
而是一个能够隨手抹杀天道雷霆、把凡间神仙当成臭虫一样捏死的……
真神!
“皇上!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齐泰和几个倖存的大臣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扶他。
“滚开!”
朱元璋一把甩开齐泰的手,像头绝望的老兽一样低吼。
他双手死死抠著城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老九……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真要逼死咱,逼死这大明吗!”
……
城东,长街上。
被死气钉在半空中的张天师魂魄,痛苦地扭动著。
他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早没了,只剩下一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低著头,惊恐地看著镇魂司那扇依然紧闭的大门。
“这不是鬼王……这不是鬼王啊!”
张天师的魂魄在半空中疯狂地嘟囔著,声音里透著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这是真神!是执掌生死的真神啊!”
他后悔了。
他不该贪图什么异姓王的荣华富贵,不该为了出风头跑到这天子脚下来趟这趟浑水。
现在好了,道基毁了,命没了,连魂魄都成了人家手里的玩物。
“吱呀——”
就在张天师绝望哀嚎的时候。
那扇一直紧闭的镇魂司黑漆大门,终於缓缓开了一道缝。
一阵比寒冬还要刺骨的阴风从门缝里刮出。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踩著门槛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白无常甩著红舌头,手里摇著破蒲扇。
黑无常黑著一张脸,手里提著条小孩手臂粗的铁链。
两人走到法坛的废墟前,抬头看著半空中被定住的张天师魂魄。
“哟,老神仙,这就歇著了?”
白无常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刚才那声『雷来』喊得挺有精神啊,怎么不继续喊了?”
张天师的魂魄嚇得直哆嗦,拼命求饶。
“两位神君饶命!小道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阴天子法驾!”
“求神君开恩,放小道去投胎吧!小道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黑无常冷哼一声,手里铁链一抖。
“哗啦”一声响,铁链像条黑蛇一样窜上天,死死套在了张天师的脖子上。
“做牛做马?你这把老骨头,去畜生道都嫌塞牙。”
黑无常猛地往下一拽,直接把张天师的魂魄从半空薅了下来,重重砸在雪地里。
“我们陛下说了。”
白无常走上前,蒲扇敲了敲张天师透明的脑袋。
“你既然这么喜欢玩雷,底下十八层地狱的雷池刚好空著。”
“进去泡个五百年,让你玩个够!”
听到“雷池”两个字,张天师魂飞魄散。
那地方是专门用阴雷劈恶鬼的,泡进去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我不要去雷池!皇上救我啊!”
张天师拼命挣扎,衝著城楼的方向悽厉惨叫。
可城楼上的朱元璋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能管得了他。
“废话真多。”
黑无常懒得听他乾嚎,拖著铁链转身就往门里走。
张天师的魂魄就像条死狗一样,在雪地里被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跡,直接拖进了镇魂司大门。
“砰!”
大门再次紧闭。
只留下一街的吐血道士,和满地狼藉的法坛残骸。
这一夜,大明朝野最后的希望,被阴天子一指头按得粉碎。
所有人都清楚。
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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