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明知老九被冤枉却闭嘴,这就叫助紂为虐!

    “大局?”
    陆判官听到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判官笔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戳向朱標的鼻子。
    “为了你的大局,就能让亲兄弟去死?”
    “为了你儿子的前程,就能让十万无辜百姓的血债,扣在一个替你们老朱家挡灾的苦命人头上?”
    陆判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震得骨砖都在隱隱发颤。
    “这就是你这位大明贤王口中的大局?”
    朱標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脸色煞白。
    半透明的魂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张了张嘴,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储君……大明江山不能因为允炆的过失而动盪……”
    “老九他是皇子,既然享受了皇家的供奉,为皇家牺牲也是他该尽的本分!”
    “本分?好一个本分!”
    陆判官气极反笑,他懒得再跟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废话。
    宽大的红色袖袍猛地一挥。
    “嗡——”
    大殿中央,伴隨著一阵刺耳的轰鸣,一面高达两丈的巨大铜镜从地下轰然升起。
    铜镜边缘雕刻著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镜面如同深渊般漆黑。
    正是地府专门用来照出亡魂生前罪孽的无上法器——孽镜台。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他享受了皇家的供奉。”
    陆判官一指孽镜台,声音冷厉到了极点。
    “那你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弟弟这些年,到底过了什么样的日子!”
    “嗡!”
    孽镜台的镜面水波荡漾,一幅清晰的画面瞬间占据了整个大殿的视野。
    画面里。
    是应天府地下三百丈深处,那座暗无天日的龙脉大阵。
    环境阴冷潮湿,四壁滴著黑色的泥水。
    一个瘦骨嶙峋的十二岁少年,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单薄布衣,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阵眼石盘上。
    少年的嘴唇冻得发紫,手里紧紧攥著一块发了霉的干硬麵饼。
    他艰难地咬了一口,却因为太硬,咯破了牙齦,混著血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滴答。”
    冰冷的地下水滴在他的睫毛上。
    少年没有动,他死死盯著阵眼中心那团躁动的黑色煞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为了压制这股隨时可能反噬大明的煞气。
    少年的指尖正不断往外渗出肉眼可见的阳气,丝丝缕缕地匯入阵法中。
    “这……这是老九?”
    朱標看著镜子里的画面,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骨砖上。
    他只知道老九被派去守龙脉。
    但他从没想过,地底下竟然是这副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画面开始飞速快进。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少年长成了青年,那身单薄的布衣变成了破破烂烂的蟒袍。
    满是冻疮和老茧的双手,苍白如纸的脸颊。
    唯一不变的,是他十年如一日,用命去填那个隨时会吞噬大明的窟窿。
    “你看看他吃的什么!穿的什么!”
    陆判官的惊堂木“啪”的一声砸在桌上。
    “他在地底下喝著泥水,熬干了阳寿替你们老朱家镇压国运!”
    “而你呢!”
    陆判官指著朱標,字字诛心。
    “你住在温暖如春的东宫,吃著山珍海味,享受著百官的朝拜!”
    “你有什么脸说,他享受了皇家的供奉?!”
    朱標嘴唇剧烈哆嗦著,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孽镜台上的画面突然一闪。
    变成了昨天在金鑾殿上的那一幕。
    朱允炆躲在朱標身后,瑟瑟发抖。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满脸杀气地下令將老九赐死。
    而镜子里的朱標。
    就站在百官之首,低垂著眼瞼。
    看著满朝文武像疯狗一样唾骂亲弟弟,看著老九百口莫辩。
    他那张平日里掛满温和笑容的脸上,只有冷漠的逃避。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
    陆判官冷冷地看著瘫在地上的朱標。
    “锦衣卫的摺子早就摆在你的案头了,你知道是你儿子砸了龙脉。”
    “你知道老九是冤枉的。”
    “可你为了你儿子那点名声,为了保住你的太子之位。”
    “你眼睁睁看著他剔骨削肉,看著他割袍断义,看著他被拖去午门砍头!”
    画面定格在老九仰天狂笑,一剑划破手腕,將鲜血甩在金鑾殿上的那一刻。
    那双充满绝望、嘲弄和决绝的眼睛,透过孽镜台,死死盯著朱標。
    “你连一个字都没替他说!”
    陆判官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震聋发聵。
    “这就是你的仁德?这就是你的大局?”
    “你这不叫顾全大局,你这叫自私自利!叫冷血无情!叫助紂为虐!”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
    硬生生把朱標心里那层偽善的画皮,给剥了个乾乾净净。
    朱標看著镜子里老九那绝望的眼神,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
    不是黑白无常的鞭子抽的,而是良知被彻底粉碎的反噬。
    他一直用“大局”来麻痹自己。
    告诉自己牺牲老九是为了天下苍生。
    可现在,在孽镜台前,在幽冥地府的绝对真实面前。
    他终於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他哪是为了什么大明江山。
    他只是怕允炆担上罪名会影响自己的皇位继承。
    他只是一个为了皇权利益,冷血旁观亲弟弟去死的虚偽小人!
    “不……我错了……”
    朱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半透明的魂体趴在冰冷的骨砖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没想让他死的……我只是以为父皇会把他发配……”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哭声在空旷的判官殿里迴荡,透著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可这种迟来的眼泪,在幽冥地府里,连一文钱都不值。
    陆判官冷哼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坐回了台案后。
    黑白无常在一旁撇了撇嘴,眼里全是嫌恶。
    就在朱標哭得声嘶力竭的时候。
    判官殿最深处的阴影里。
    突然传来了一道冰冷到了极点,却又熟悉得让朱標灵魂发颤的声音。
    “大哥,你哭什么?”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带著某种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恐怖魔力。
    声音刚一传出。
    大殿两侧那些惨绿色的鬼火,瞬间伏低了火苗,像是在战慄。
    陆判官脸色猛地一变。
    他赶紧从黑石台案后面绕出来,单膝跪在骨砖上,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更是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参见阴天子陛下!”
    朱標的哭声像是被人用剪刀硬生生掐断。
    他浑身僵硬地抬起头,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一团纯粹到极致的死气缓缓散开。
    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穿著绣著九条暗金龙纹的玄色冕服。
    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一步一步,踏著白骨阶梯,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张脸,苍白、冷酷。
    那双眼睛,不再是昨天金鑾殿上的死寂,而是跳动著令人胆寒的幽蓝业火。
    朱標就算化成灰也认识这张脸!
    那是昨天在午门法场上,被刽子手一刀剁下脑袋的老九!
    是那个被他牺牲掉的亲弟弟!
    “老……老九?!”
    朱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他半透明的魂体猛地往后一缩,像见了鬼一样,双手死死撑著地砖,拼命往后退。
    这声惊呼刚一出口,整个判官殿的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放肆!”
    陆判官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判官笔指著朱標,厉声暴喝。
    “大胆狂魂!竟敢直呼阴天子名讳!”
    “来人!先拔了他这口不乾不净的舌头!”
    两旁的夜叉立刻窜了出来,手里提著烧红的铁钳,大步逼近朱標。
    “慢著。”
    沈长渊微微抬手,制止了夜叉的动作。
    他踩著最后一级白骨台阶,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太子,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让他说。”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本座倒想听听,我这位大明贤王大哥,在地底下,还有什么大局要顾全。”
    朱標嚇得连滚带爬地凑到台阶下,想去抱沈长渊的大腿。
    可手刚伸出去,却直接穿透了那件九幽冕服的下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死鬼,而眼前的老九,是真神。
    “九弟!我是你大哥啊!咱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朱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用那点可怜的血缘关係来套近乎。
    “昨天在金鑾殿上,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我是想保你的,可是父皇他……”
    “闭嘴。”
    沈长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
    “我娘姓沈。从我在金鑾殿上割袍剔骨那一刻起,我跟你,跟你们老朱家,就再也没有半点关係。”
    他俯下身子,那双幽蓝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朱標偽善的脸。
    “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留著骗阳间那些蠢货去吧。”
    “在幽冥,只认生死,不论亲疏。”
    朱標被沈长渊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他知道,亲情牌打不通了。
    但他不想死,更不想下那可怕的十八层地狱!
    “你……你不能杀我!”
    朱標突然像疯了一样,指著沈长渊大喊,试图用大明江山来压他。
    “我是大明未来的皇帝!我有龙气护体!你要是杀了我,大明就乱了!天下苍生都会跟著遭殃的!”
    “哈哈哈哈!”
    沈长渊还没说话,满殿的鬼差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大明皇帝?龙气护体?”
    陆判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举起生死簿拍得啪啪直响。
    “这短命鬼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到了阴曹地府,还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呢!”
    白无常在旁边甩著红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喂,笑死我了。这大明太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满殿的嘲笑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標的脸上。
    沈长渊摆了摆手,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他走到陆判官的台案前,一撩冕服,稳稳地坐了下来。
    “陆判,惊堂木借我用用。”
    他伸出手。
    陆判官赶紧双手捧著惊堂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啪!”
    沈长渊抓起惊堂木,狠狠拍在桌案上。
    这一下,用上了幽冥法则。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朱標的灵魂深处。
    “噗通!”
    朱標双膝发软,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在骨砖上。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你不是口口声声为了大局吗?”
    沈长渊靠在椅背上,眼神森寒到了极点。
    “那本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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