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陆北亭坐在病床另一侧，黑色大衣上的雪正在融化，洇出几小块深色的水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床边又挪了半寸。
沈眠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停在林苏脸上。“他是陆北亭。我……朋友。”
林苏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他是谁。原书男主，玄学世家的传人，从小被当接班人培养，十八岁就能独立处理怨灵事件。
“林苏。”她说，“文学概论课上的同学。”
陆北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林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眠靠在枕头上，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的脸色还是白，但嘴唇恢復了一点血色。
“医生怎么说？”陆北亭问。
“低血糖。”沈眠垂头，不愿多说。
陆北亭看著她的侧脸，沉默了大概五秒，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搭在床沿的手收回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一块巧克力。包装纸是金色的，上面印著林苏不认识的牌子。
“上次你说这个不太甜。”陆北亭的语气很平。
沈眠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把巧克力摸走了。
林苏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人男女主应该要单独相处说说小话，她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准备站起来。
“苏苏等一下。”沈眠忽然转过头，看著林苏。“我有件事想问你。”
林苏停住了。
“你在档案室工作，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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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温以寧是不是你的任课老师？”
林苏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下。“是，文学概论的。”
“他最近找过你吗？”
观察室里的空气变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人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然后又关上了。陆北亭的目光从沈眠脸上移到了林苏脸上，他的手指重新搭上了床沿。
林苏看著沈眠。原书女主的眼睛很黑，瞳孔很大。此刻那双眼睛正看著她，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试探，有犹豫，还有一种林苏不太能確定的东西。
“找过。”林苏说。
沈眠的身体微微前倾。“找你做什么？”
“让我当他的助教。”
沈眠和陆北亭对视了一眼。
“你答应了？”沈眠问。
“嗯。”
“为什么？”
“工资每月四千块呢。”
观察室又安静了。沈眠眨了眨眼睛，陆北亭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一下。窗外，雪还在下。急诊室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林苏的膝盖上。
“就因为这个？”陆北亭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四千块很多！”林苏强调。
沈眠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她。
林苏接过来塞进嘴里。不太甜，带一点苦，化得很慢。
“温以寧这个人，”沈眠的声音压低了，“你离他远一点。”
林苏嚼著巧克力，没有接话。
沈眠以为她不信，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输液管被扯了一下，林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东西。但温以寧他真的有问题。他在查顾深的案子，你应该听说过这个，但他不是为了还原真相，他是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眠咬了咬下唇。“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那个东西跟顾深的怨念有关。温以寧的曾祖父温其华当年告发了顾深，领了赏金，顾深被处决之后埋在钟楼下面，怨念困在那里將近九十年。温以寧从十几岁开始就在研究怎么解开这个怨念，他想把顾深的怨念释放出来。”
“为什么。”
“因为怨念本身是一种力量。如果能控制它，就能做成很多事。”沈眠的声音越来越低，“温以寧不是普通人。陆北亭查过他的底，他十五岁就被玄门的人盯上了。他跟別人不一样，他不觉得怨念是需要被清除的东西。他觉得那是资源，是可以被利用的。”
林苏把巧克力咽下去。
剧情大纲她记得，温以寧想利用顾深的怨念炼製法器，最后被沈眠和陆北亭联手破坏。
陆北亭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第二下。
沈眠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跟我说，他从小就听家里人说曾祖父的事。温其华活到七十岁，寿终正寢，儿孙满堂。那个年代，举发一个非法组织的学生，领赏金，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温以寧说他不这么想。”
“他怎么说。”
“他说血是洗不掉的。”
窗外，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说温其华做的事，温家的每一代人都在还。他的祖父三十三岁死於肝病，临死前一直喊顾深的名字。他的父亲在文学院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顾深的案子，研究到精神出了问题，现在还在疗养院。到了他这一代，他说他不想再还了。”
沈眠抬起头看著林苏。“他说他想终结这件事。”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陆北亭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沈眠的侧脸上，没有说话。
“你不信他。”林苏说。
“我信过他。”沈眠的声音很轻，“他给了我领赏凭证，让我放进顾深的档案里。他带我去钟楼，教我感知怨念的方法。他说顾深的怨念困了太久，需要一个出口。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他是想帮顾深。”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在钟楼下面布了一个阵。”
林苏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是困阵。”沈眠的睫毛动了一下，“那个阵会把怨念从钟楼里引出来，但不会让它消散。它会顺著阵法的引导，匯聚到另一个地方。他在收集怨念的纯度。顾深困了將近九十年，怨念的纯度比任何怨灵都高。如果用得好，可以——”
她没有说下去。
陆北亭替她说完了：“可以用来炼製任何东西。”
林苏把手从椅子扶手上放下来。
其实她知道那傢伙是反派啦。
她只是奇怪温以寧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她身上好像没什么对方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让我当助教，”林苏开口，“是为了让我帮他查档案室里的东西？”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沈眠看著她，“你身上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状態，我能感觉到，他也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温以寧对这种东西一向很敏感。”
林苏没有解释。
她靠在椅背上，急诊室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很乾净，眉眼间的轮廓不像刻意雕琢过，更像是骨头本身长成了最好看的弧度。
林苏睫毛轻眨。
沈眠看著她，忽然说了一句：“好长。”
林苏：“……”
不是在说温以寧吗。
沈眠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耳朵尖又红了一点。“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人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明白，但你就是什么都不管。温以寧让你当助教你就当，四千块就把你收买了。你就不怕他害你？”
“他害我干什么。”林苏说，“我又不是顾深。”
沈眠被噎住了。
陆北亭在旁边忽然开口：“你住在哪个宿舍。”
林苏看了他一眼。
“雪下大了。”陆北亭的语气很平，“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林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自己打车。”
“你——”
“我不怕鬼。”林苏说，“也不怕人。”
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沈眠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嗯。”
林苏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眠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林苏。”
她停住，没有回头。
沈眠的声音很轻，“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不管你在他办公室里看到什么，不要信他。一个字都不要信。”
林苏推开观察室的门。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穿过走廊，穿过急诊室的大厅，推开玻璃门。十二月的夜风裹著雪粒打在她脸上，冷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卫衣帽子拉起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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