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学著摘了几朵,手法还有些生疏,但很认真,每一朵都端详一遍才下手。
摘到第四朵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听声音就知道这不是放牧的马蹄,放牧的马跑得散漫,步子是碎的。
而这阵蹄声整齐且沉重。
是一整队骑兵在行军。
乌云直起腰,手搭凉棚望了一眼。
南边的草原上,一队骑兵正翻过远处的山脊,铁甲在阳光下闪著冷光,赤红色的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那是王庭的亲卫队。
他们从东山方向来,从东山方向经过北边的草场,往王帐方向去,马上还载著刚猎到的黄羊和狍子。
王庭亲卫队的马蹄声在草原上格外响亮,那是漠北这片辽阔土地上最沉甸甸的声音。
在这片土地上,王的意志就是一切,而他们践行著王的意志。
“王庭的卫队回来了。”
乌云收回目光,语气很淡,习以为常。
“应该是巡猎结束。刚才那些猎物,够吃好几天的。”
林苏听到王这个字,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原书设定:
漠北王庭的现任王,拓跋驍。
原书中,萧明昭到了漠北之后,他虽是女主名义上的丈夫,但两人接触很少,只任由她在草原上自由发展。
书里关於他的描写只有寥寥几笔:性格冷淡,常年征战在外,和萧明昭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个合格的过审工具人男主。
林苏在心里默默给这位王打了个背景板的標籤,然后低下头继续采夏枯草。
师徒俩采满一篓已经日上中天,乌云往远处望了一眼,眉间微蹙,眸色微沉。
草原的天气变得快,早上还晴得好好的,此时却是变了。
“要变天了,回。”
话音刚落,远处的黑云就压过来了。
草原上的雨来得快,来得猛,没有任何预兆地从天边翻涌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的时候,林苏正背著药篓往回走,雨点打在草叶上噼里啪啦响,打得她睁不开眼。
乌云经验老道地拉住她的袖口:“別走了!前面那个山坡下有个岩洞,以前是萨满祭祀时用的,走——”
两人在雨里跑起来,靴底踩在湿滑的草皮上。
林苏差点滑了一跤,乌云一把拽住她。
两个人跌跌撞撞钻进岩洞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下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岩洞不大,入口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进,但里面別有洞天。
四壁上残留著已经褪色的彩绘,画的是日月星辰和看不懂的符號。
地上还有半截烧过的牛油蜡烛,歪歪斜斜地插在岩石缝中。
乌云拧著袖子上的水,回头看了眼躲在岩洞內的人,嘴角忽然泛起一个笑。
她试图嚇唬自己的小学徒。
“我们躲雨就算了,还躲到了萨满大人的地盘,”她一边拧衣角一边说,“你知不知道这个洞,当年是大人静坐通神的地方?”
漠北王庭秉承著君权神授的传统,可以说此处萨满的地位不比漠北王低。
林苏对这个角色有印象。
这位大萨满在原书里根本没有任何正面描写,从头到尾都笼罩在谜团里。
书里只提到过他两件事:
第一,萧明昭到了漠北之后见过他一次,见面之后便鬼使神差地改了主意,决定留在草原上发展势力。
第二,据说他能聆听神諭,与万物生灵沟通,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正想继续问,岩洞外面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既非雨声,亦或风声。
是脚步。
轻而稳,踩在湿透的草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但又確確实实是在靠近。
乌云也听见了,她住了口,眯起眼睛望向雨幕。
洞口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来人弯下腰,侧身穿过那道窄窄的入口。
雨幕在他身后重新合上,像一道被掀开又放下的帘子。
他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很淡的气味。
混著松针和冷空气的味道,很清很淡,像雨后从松林深处吹过来的第一阵风。
这人浑身被雨淋得半湿,雨水顺著他垂落的髮丝往下淌,却没有急著擦。
他在洞口站了片刻,让自己身上的水儘量滴在洞口,而不是洞內。
然后他抬起头,一具雕刻精致的白色兽骨面具覆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頜,被洞口漏进来的天光描了一道模糊的银边。
面具边缘垂著银饰,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碎光在他颈间的图腾刺青上一晃而过。
一枚银色的坠饰从领口滑出来,在他胸口轻轻晃动,像一枚被雨水洗过的月亮。
“乌云巫医。”
他的声音清冽,尾音下沉,带著水汽滋润过的微哑,沉稳而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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