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是被羊叫声吵醒的。
帐篷外,一只母羊连叫了七八声,然后一只小羊用更尖细的嗓音回应了它。
她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子,九月的草原清晨带著一股凉丝丝的草腥味扑面而来。
远处的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艾尔莫湖的方向还沉在一片深蓝色的晨雾里。
湖面上浮著几缕薄薄的雾气,被风吹得一綹一綹的。
这次任务世界是架空背景的和亲公主称帝文。
《凤鸣胡天》。
女主萧明昭,南梁七公主,在宫廷斗爭中落败,被一道圣旨封为寧国公主,赐婚漠北王庭。
表面是和亲,实际上是借刀杀人。漠北苦寒,胡人凶蛮,朝中政敌就是想让她死在这片草原上,再也回不了中原。
但萧明昭没死。
她在这片草原上笼络部族,收服人心,最后带著铁骑南下,一路打进中原,夺回了本该属於她的一切。
算算时间,原女主现在还在南梁出发的路上,大概还有一个月才到。
任务要求一如既往,存活即可,自由发挥。
林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沾著一点草药的绿渍,指甲缝里嵌著几粒细碎的乾花瓣。
她穿著一件灰蓝色的粗布袍子,腰间繫著一条深褐色的鞣皮腰带,脚上是双半旧的羊皮靴,靴尖已经被露水打得有些潮了。
这个世界她的身份是巫医的学徒。
她记忆里多出了许多医术的知识。
也算无痛学医了。
“……苏?”
一个声音从帐篷另一边传过来,是中年女人的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起了就过来烧水,別蹲在门口发呆,回头还要去南坡采夏枯草,去晚了日头毒。”
林苏应了一声,站起身往灶台那边走。
帐篷不大,中间用一块羊毛掛毯隔成了两半。
里面是师傅住的地方。
外面是药柜、灶台和她的铺盖。
药柜是用松木打的,上下三层,每一层都塞满了粗陶药罐和麻布药包。
空气里瀰漫著艾草、当归和晒乾的蒲公英混在一起的苦香气。
灶台是用石头垒的,上面架著一口黑铁锅,锅底还残著昨晚熬药时结的一层薄薄的褐色药垢。
师傅从掛毯后面走出来。
四十来岁的女人,脸被草原上的风吹得粗糙,颧骨上有一层常年日晒留下的红。
但那双眼睛极亮。
她叫乌云,漠北王庭的巫医,在这片草原上行医快二十年了。
没有儿孙,上个月在部落里收了林苏当学徒。
“醒了就干活。”
乌云从药柜上拿下一个粗陶罐,往灶台上搁了一撮黑乎乎的草药渣。
“先把昨天的药渣倒了,锅刷乾净。早饭在锅里,自己盛。”
林苏按记忆里的流程走:倒药渣、刷锅、添水、拨旺灶火、盛饭。
乌云看著她干活,看了片刻,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总觉得眼前小学徒有点不一样了。
但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手脚比往常利索些,大概是睡醒了。
脸......脸看上去更像中原人了。
难道小学徒的祖母是中原人?
林苏开始享用早餐了。
早饭是黍米粥和一小碟醃沙葱,还有半块硬邦邦的奶豆腐。
林苏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打量著帐篷外面的世界。
帐篷扎在一片缓坡上,往北是连绵不绝的草场,往南是艾尔莫湖,湖水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银光。
远处有几座白色的毡帐,炊烟正从帐顶的烟囱里裊裊地升起来,被晨风吹得往南边斜。
毡帐之间有人在走动:牧人赶著羊群出圈,女人提著奶桶往毡帐走,两个半大的孩子追著一只灰毛牧羊犬从草坡上跑下来,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乌云吃完早饭,把碗往灶台上一搁,站起身走进里间,再出来时背上多了一个药篓,腰间掛著一个装满瓶瓶罐罐的布包。
“出发去採药。”
採药多聚集在艾尔莫湖的南岸,是一片缓缓起伏的丘陵地带,这里长满了膝盖高的草,草丛里藏著各种草药。
乌云的步子很快,看得出是在草原上走了几十年的人。
她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指给林苏认。
“这个,叫夏枯草。采它的花穗,叶子不要。记住,花穗要在没完全开的时候摘,开过了药性就散了。”
她蹲下来示范,手指在花穗底部轻轻一掐,整朵花穗便完整地落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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