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在野果林边上停了下来。
萧明昭翻身下马的动作很快，一只手还扶著林苏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鬆开。
“多谢。”林苏落地之后先道了声谢，然后弯腰去拍膝盖上蹭的树皮屑。
萧明昭看著她拍了两下膝盖，又直起身把散到前面的头髮甩到背后。
“七——”
萧明昭身后的侍从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她抬手止住了。
“你住在这附近？”萧明昭问。
“对，南坡，乌云巫医的帐篷。”
林苏把装野果的篮子从树杈上够下来，挎在臂弯里，“你是从南梁来的？和亲的队伍？”
萧明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頷首。
“这条路是往王帐方向去的。你们走反了，王帐在北边。”
林苏抬手指了个方向，“沿著艾尔莫湖往北，绕过那片芦苇盪，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王庭的旗杆。”
“我知道。”萧明昭说。
林苏看了她一眼。
知道走反了，那就是故意绕的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拖长了调的呼喊。
“小巫医——小巫医你在哪——”
一个扎著灰头巾的妇人正从南坡下面往上跑，跑得急，两只手一边挥一边喊：
“小巫医！你没事吧？我刚才远远看见你从树上掉下来了！摔没摔著？腿有没有事？”
林苏认出她是东边营地的多兰婶子，和乌云关係好，上回她给她家小儿子看过风热。
“没事，没摔。”林苏衝著坡下喊了回去。
妇人已经跑到了跟前，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
然后直起身把林苏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確认没有哪处少了块骨头。
末了又掰过她的脸左右看了看，大概觉得气色还不错，这才长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
“你嚇死我了！好好的爬什么树！你要是摔坏了，你师傅能把我的腿打断！”
林苏被她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站稳之后只是揉了揉后背，也没辩解。
萧明昭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眉毛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多兰婶，找我什么事？”林苏问。
“哦对！差点忘了！”
妇人一拍脑门。
“我家小儿子，从昨天夜里又开始烧了。上次你给开的柴胡汤喝完退了烧，谁知道这两天地里跑了一圈，回来又开始发热。我不敢乱给他喝药，想请你再去看看。”
林苏想了一下，点点头：“行，你等我一下。”
她转向萧明昭，假装没看出对方故意绕路。
“你们要找王帐的话，沿著湖往北走就行。如果迷路了就问放羊的，都认识路。”
说完挎著篮子就要跟多兰婶走。
“你是巫医？”萧明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学徒。”
林苏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晃了晃沾著果浆的手指，“我叫林苏，你到了王帐要是水土不服，可以来南坡找我师傅。”
多兰婶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小巫医，那人谁啊？穿得不像咱们这儿的人，后面还跟那么多兵。”
“南梁来的，听说是和亲的公主。”林苏也压低了声音。
“公主？！”
多兰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截，又赶紧捂住嘴，回头偷瞄了一眼萧明昭，又转回来，用只有林苏能听到的气声说，“那你还那么跟人家说话？也不行礼？”
“我又不是南梁人。”林苏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帮我拿著。”
她走出去几步，多兰婶抱著篮子小跑著追上她，嘴里还在念叨“公主呢那是公主呢我这辈子第一次见活的公主”，林苏也不接话，由著她念叨了一路。
身后，萧明昭翻身上马。
她的目光追著那个挎野果篮的灰蓝色背影，直到人走远了，才收回视线。
“殿下，”身后的侍从策马上前，“要不要属下派人跟著——”
“不必。”萧明昭把韁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她是巫医的学徒？”
“是，属下听漠北的下属提过，这里有位行医多年的巫医，医术很高，部落里的人都服她。”
萧明昭沉思了片刻。
“走吧。”她收回目光，拨转马头，“往北，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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