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其实也说不清楚她和这只鸟的关係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一开始她只是出於礼貌。
她总不能拿石子打它。
后来她发现这只伯劳格外聪明,不仅能准確地找到她人在哪里,还会故意把系在腿上的樺树皮蹭她的手背,歪著脑袋看她,等她解下来看。
树皮上的字跡依旧是清瘦端正的,像是用削尖的炭条在樺树皮上慢慢写成的。
第一次是之前的“乌云无恙,不必忧惧”。
第二次是“你昨日采的黄疸草,其实是益母草。”
林苏翻出来一看。
黄疸草花穗更短,茎有棱,益母草叶对生,花轮腋生。
还真是采错了。
她莫名有种被人挑战专业的不服气。
第三次是在林苏即將出门时送达的。
“半个时辰后有雨,南坡泥泞,不宜出门。”
林苏沉默了一下,决定不挑战萨满的权威,转而在帐篷里和乌云休息了一天。
第四次的树皮上什么也没写,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图形。
林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是一只猫。
或者说,是某种试图表达猫这个概念的线条集合体。
圆形的脑袋,三角形的耳朵,四条长短不一的腿,还有一条翘得老高的尾巴。
线条诡异,比例全无,脑袋比身体还大,尾巴比腿还长。
林苏看著那张樺树皮,嘲笑地笑了笑。
“你画的?”她故意逗肩膀上的伯劳。
伯劳歪了歪脑袋,黑豆眼里映著她的脸,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气音。
“你主人画的?”
伯劳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它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只露出那撮鼓鼓的肚皮毛,装死。
林苏把樺树皮折好放进怀里,没有戳穿到底是谁画的。
这天傍晚,林苏坐在帐篷门口的石头上整理当天採回来的药材。
橘红色的晚霞把湖面染成一片淡金色。
水面偶尔有飞鸟掠过,激起一圈细细的涟漪,又很快归於平静。
远处的羊群正慢慢往圈里走,牧人的鞭子声被风送过来,又轻又远。
灰背伯劳蹲在她膝盖旁边的一小块石头上,正在用它的小爪子拨弄一颗晒乾了的山楂。
山楂被它拨得滚来滚去,石面上发出细微的碌碌声。
它歪头看著那颗山楂,又歪头看她,歪了又歪。
林苏把最后一捆益母草用麻线扎好,瞥了它一眼。
这鸟最近圆润了不少。
刚来的时候羽毛紧贴著身体,翅膀一收线条利落。
现在肚皮上那撮白毛鼓出来一小团,蹲著的时候像个灰蓝色的汤圆。
“你是不是在我这儿吃太多山楂了?”
林苏把一颗滚到她膝盖旁边的山楂捡起来,举到它面前。
山楂被晒得表皮起了皱,在夕阳的光里泛著红。
伯劳歪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颗山楂。
它把自己的小爪子往前伸了伸,轻轻搭在她的手指上,撒娇卖萌,假装无事发生。
林苏用手指掂了掂量。
嗯,確实是只肥鸟哦。
夕阳把鸟爪上细密的鳞片也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一个人的手指,一只鸟的爪子,在这片辽阔得近乎空旷的草原上,安静地挨著。
她把山楂放在石头上,往它面前推了推。
伯劳低头啄了一口,红色的果皮裂开一条缝。
它啄了两下没啄开。
它歪著脑袋看了林苏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颗山楂,然后把那颗山楂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你让我帮你剥?”
伯劳振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理直气壮的短鸣。
“唧!”
林苏把山楂捡起来,用手指把果肉剥开。
晒乾的山楂果肉紧实地黏在一起,她用指甲撕开,把里头的核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把果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末,放在手心里托到它面前。
伯劳低头啄了一块。
又啄了一块。
它的嘴喙碰到她掌心的时候,是一种轻微的痒痒的触感。
“你倒不拿自己当外人。”林苏说。
伯劳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嚕声,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在她膝盖旁边蹲成了一个灰蓝色的毛球。
林苏垂下眼,用沾著果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它头顶那撮最软的绒羽。
但这小玩意儿確实可爱。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