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伊的手里拿著一张支票,表情有些兴奋的走出沃特大楼,看来他已经得手了,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隱形人在全程注视著他。
精神力扫视一圈,陈默確定隱形人暂时没有跟上来。
他站起身,走向休伊。
今天干的事对於一个安分守己二十几年的青年过於刺激了。
以至於当休伊走到陈默面前的时候,根本没发现前面有一个人,一头撞了上去。
他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陈默的左臂,衝击力不小,陈默手里的纸杯晃了一下,咖啡差点洒出来。
休伊自己的身体也歪了一下,支票从指间滑落,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嗨,bro,你撞到我了”,陈默夸张地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休伊愣了一下隨即赶紧道歉。
“不不不,別说对不起,”陈默摆了摆手,弯下腰捡起那张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吹了一声口哨,“哇哦,沃特公司对你不错啊。”
休伊的脸瞬间变了顏色。
“你是谁,”他没有去管那张支票,抬起头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人。
“你是深海?”休伊越看越熟悉,毕竟当了这么多年七人组成员,深海这张脸还是有知名度的。
“哇哦,兄弟,这是你女朋友的赔偿金吗?”陈默没有回答,反而拿著支票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四万五千美元,那可真廉价!”他念出了支票上的数字,把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
休伊觉得深海绝对是沃特公司故意来嘲讽自己的,他涨红了脸,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听著,深海,我一点也不想要这个补偿......”
“你知道乌龟吗?”陈默打断了休伊的怒火,他当然知道休伊不想要这个补偿,要不然最后也不会撕了他,但他需要休伊记住接下来的话,而痛苦,是最好的记忆点。
休伊愣了一下,“什么?”
“乌龟。那种缩在壳里的软体动物。”
陈默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著塑料。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它很像”。
休伊简直要气炸了,陈默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你他妈知道什么?”休伊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参加过谁的葬礼?你见过谁在你面前被撞成碎片?你的女朋友被人撞死过吗?”
“但你知道吗,”陈默完全不理会他,继续说。
“乌龟的壳再硬,也只是壳。壳里面是肉。软的,嫩的,一刀就能捅穿的。那些看起来很硬的东西,往往里面是最脆弱的。你以为躲在壳里就安全了,但你的壳不是你的皮肤,是你的皮肤外面的一层东西。你的肌肉还是软的,你的骨头还是脆的,你的內臟还是碰一下就碎。”
他看著休伊的眼睛,“你把自己的壳当成了自己,所以你忘了你的里面有多脆弱。你也把別人的壳当成了別人,所以你忘了每个人的里面都是软的。”
才刚交手,休伊就发现他完全不是对手,深海正在使用一招很恶毒也很有效的“我不管你在说什么,我只说我要说的”。
只攻不防,对面破防。
这方面二百年完全不是五千年的对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休伊压下怒火,他总感觉深海像话里有话,这使他有些困惑。
陈默端起纸杯喝了一口凉咖啡,靠在椅背里。困惑是通往理解的第一步。
“我的意思是,”陈默把纸杯放在地上,“有些人看起来很强,是因为他们把自己藏在一个壳子下。但你只要找到那个地方的入口,他们就不堪一击。”
他站起来,把支票强行塞到休伊的的手里。从休伊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的肩膀碰了一下休伊的肩膀。
“下次走路看路。”他说。
休伊站在原地,被一顿噼里啪啦的攻击,他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窝囊的看著深海离去。
......
陈默走了六个街区才停下来。
他有玛德琳批准的失踪时间,没人会问他去了哪里。
然后他往西走,朝著哈德逊河的方向。
半个小时后,安全屋所在的那个半岛出现在他的意识感知內。
他浮上水面,从房子后面的岩石附近爬上岸。
海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水珠像雨一样往下掉,鳃自动闭合。
他拧乾紧身衣上的水,从防水袋里拿出卫衣和裤子穿上。
石头房子安静的矗立在半岛的指尖,灰色的花岗岩墙壁在海风中沉默著,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几百年,
陈默推开门。
海鸥也在。
它蹲在壁炉架上,灰色的羽毛蓬鬆著,绿豆眼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他。
听到门响,它睁开眼,歪了一下头,叫了一声短促的,“嘎”。
陈默站在门口,看著那只海鸥,灰色的羽毛,白色的胸脯,绿豆眼。
它蹲在壁炉架上,爪子抓住木头边缘,指甲嵌进那些被海风侵蚀得发白的木纹里。
没有飞走,没有去找它的海鸥群,没有在日出的时候跟著潮水离开。
而是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守著这栋石头房子。
“你还真给我看家啊小傢伙”,陈默关了门,走过去,站在壁炉架前,仰头看著它。
海鸥歪了一下头,又正过来,绿豆眼眨了眨。
陈默伸出手指,碰了碰海鸥的肚子。海鸥叫了一声,“嘎”。
看著这个可爱的小傢伙,陈默决定给它取个名字。
他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堆名字,floyd,kevin,steven,gary,都是普通的名字。
他不想给它一个无聊的名字,也不想给它一个太复杂的名字。
“嘎。”海鸥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他。
“嘎你自己,”陈默说,“我在想。”
他想起了穿越之前在抖音上看过的一个视频。
一只海鸥从游客手里抢薯条,抢完之后还站在原地看著游客,等游客再拿出一根。评论区有人说:“这只海鸥不是饿,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玩。”
那条评论的点讚比视频本身还多。视频里的海鸥和他壁炉架上这只长得很像,灰色的羽毛,白色的胸脯,歪头的角度带著一种“你还有没有”的期待。
“薯条,”陈默说,“你叫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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