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凝环法

    饭后，莫凡又带他去了诺丁城最大的一家成衣铺。
    “把你那身打满补丁的衣服换了吧。”莫凡挑了一套质地柔软、却顏色內敛的深蓝色劲装。
    “老师，这……太破费了。”唐三指尖触碰到那滑腻的布料，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听著，”莫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从容却带著股不容置喙的力量，“人靠衣装马靠鞍。今日我教你第一课：衣冠震小人，言语压君子。若你今日穿得体面些，那门卫纵使有贼心，也得先掂量掂量你的来路。体面，是人的第一道屏障。”
    唐三怔了怔，旋即重重点头，捧著衣服进了后室。
    片刻后，当他换装走出来时，原本那个泥腿子已然脱胎换骨。深蓝色的劲装裁剪得极紧凑，勾勒出他因常年锻炼的线条，眼眸里的那抹坚毅，在锦衣的衬托下更显英气勃发。
    “还有这个，拿好。”
    莫凡隨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个乌黑云纹的金属环，直接扣在了唐三的腕间。
    “储物魂导器，空间不大，三四平米，塞点杂物够用了。”
    接著，莫凡又弹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有一百枚金魂幣，你拿去用吧。不用省，该花就花，魂师来钱快，能用钱解决的事，儘量不要自己动手。”
    一百枚金魂幣。
    在圣魂村，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富足地过上一辈子。
    唐三轻轻抚摸著手腕上那个冰冷却厚重的手环，感受著新衣服贴合皮肤的温暖，以及腹中尚未散去的暖意。
    一种酸涩感猛地衝上鼻腔。
    前世，他是唐门卑微的弃子，为了证明清白不惜粉身碎骨；今生，他是被酒鬼父亲放养的小大人，习惯了隱忍、习惯了没人疼。
    可眼前的男人，仅仅因为一个名分，便將他缺失了六年的体面与尊严，一股脑地塞进了他的怀里。
    “老师……”
    唐三开口时，嗓音已是一片沙哑。
    两世积压的酸楚在这一刻决堤，晶莹的泪珠砸在了那身崭新的深蓝色劲装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再强大的灵魂，在遇见真正的避风港时，也会瞬间缴械投降。
    “哭什么，没出息。”莫凡虽然嘴上嫌弃，却伸出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唐三的脑袋。
    ……
    夜幕沉沉，诺丁学院主任办公室。
    莫凡斜靠在办公椅上，隨手將一本厚重的、封皮有些磨损的改良版教材拍在唐三面前。
    “小三，你觉得魂师是什么？”莫凡指著那本教材，隨口问道。
    唐三想了想，眼神中带著一丝嚮往，认真回答道：“能够修炼魂力，拥有强大力量，受人尊敬的职业。杰克爷爷说，那是大陆上最高贵的身份。”
    “没错，今天，我就先带你认识一下这个高贵的职业。”
    他翻开教材的第一页，指著上面的等级划分说道：
    “魂师以等级论修为，从1级到99级，每跨越十级关口便可附加一个魂环。每多一环，实力都会迎来质变。在武魂等客观条件对等的情况下，每多十级的修为，战力足以一挑五。”
    莫凡说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道：
    “魂环取自魂兽死亡后的本源凝聚，品质由色泽区分：白、黄、紫、黑、红，分別对应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以及传说中的十万年。年限越高，赋予的魂技就越离谱，当然，你猎杀它时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老师，那获取魂环，是不是越接近自己的极限，就越好？”唐三虚心请教，这是他认知中最朴素的逻辑。
    “以前是，现在……不一定。”莫凡放下水杯，眼神变得极度冷冽。
    “两年前，世界大变，魂环不再是终身绑定的独享物。现在的世界，魂师身上的魂环可以被互相吞噬掠夺，甚至魂兽窥覬高年限的魂环。在如今的荒野上，每一个墮落魂师亮出来的可能都是全万年魂环的顶级配置，但他们的实力，並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可怕。”
    唐三心臟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魂环竟然可以相互吞噬？在圣魂村这种小地方，他根本不知道外界已经如此疯狂。
    “那……如果能一直吞噬下去，岂不是可以无限变强？”唐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想得美。”莫凡冷哼一声，屈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弹，“魂师的体质是有容纳上限的。什么样的肉身，就只能承载多少年限的魂环。吸多了，下场只有一个——爆体而亡！”
    “正是因为世界大变，如今的魂师们都不那么热衷高年限魂环了，大多数魂师为了明哲保身，直接选择百年甚至十年的魂环，这种年限的魂环狗看了都摇头，自然不会被盯上，这也是这两年比较流行的流派，躺平流！”
    “但选择低年限魂环，不就意味著自废武功吗？”唐三疑问道。
    “並不是。”莫凡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些人才是最聪明的，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他们选择不追求高年限魂环，等到等级足够了，又或者是遇到难以攻坚的修为瓶颈时，届时他们同样能吞噬魂环！”
    “原来如此，这躺平流当真高明！”唐三眼中精光绽放，感觉这就是最適合他的路。
    “高明？不过是饮鴆止渴罢了。”莫凡长身而起，走到窗前，背影在灯火下显得异常伟岸。
    “只要你吸了一个別人的环，你就入局了。哪怕你是魂圣，在那些墮落的封號斗罗眼里，你也不过是餐桌上一道成色不错的点心。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死局。”
    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唐三只觉得胸口发闷。怎么偏偏在他踏入这扇门时，世界变成了这副模样？
    “小三，生在这个畸形的时代，你是不幸的。”莫凡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但遇到我，你又是万幸的。”
    “因为，我手里握著此世唯一的破局之法——凝环法。”
    嗡！！
    话音未落，三枚质朴的白色魂环从莫凡脚下冉冉升起。
    “变。”
    莫凡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在唐三呆滯的目光中，那三枚白环瞬间燃起刺眼的黄光，紧接著是高贵的紫、压抑的黑，最后竟然化作了三道刺目的、如鲜血浇灌般的——红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