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厌食症奇蹟好转,楚南梔半夜来排队

    楚南梔的话音落下,三合巷里的喧囂仿佛都按下了暂停键。
    林若雪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在江城商界,楚南梔开出的“私厨”条件,足够让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主厨当场递交辞呈。
    陈安把手里的空水瓢扔进塑料桶,泥水飞溅在红色的胶鞋面上。
    他没看楚南梔,而是扯过一条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乾指骨上的水渍。
    “没兴趣。”
    三个字,乾脆利落,像冰块砸在玻璃上,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楚南梔端坐在油腻的塑料板凳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年薪你可以隨便开,哪怕要楚氏集团的乾股,我也能给你爭取。”
    她看著男人洗得泛白的衬衫衣领,语气篤定,不相信有人能拒绝金钱的诱惑。
    陈安解下腰间的帆布围裙,搭在洗乾净的黑铁锅边缘。
    “楚总的好意心领了。”
    他从不锈钢案板底下摸出一根劣质香菸,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豪门大户的规矩多,我这人骨头硬,弯不下腰。”
    “这口黑铁锅太重,端去有钱人家里,容易砸了脚。”
    陈安转过身,將抹布搭在肩上,看著小巷尽头漆黑的夜色。
    “我散漫惯了,还是觉得这三合巷里的穿堂风,吹著最痛快。”
    他的话平淡如水,却透著一股歷经千帆后的清醒与通透。
    三年全职煮夫的囚笼生活,他早就过够了,再多的钱也换不来他想要的自由。
    现在的他,只想握紧手里的这把炒勺,只为自己顛勺。
    楚南梔看著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心头莫名跳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拿钱去砸,也没有出言嘲讽。
    站起身,理了理风衣下摆的褶皱,楚南梔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入夜色。
    接下来的四天,江城迎来了一场秋季的倒春寒。
    淒冷的秋雨连绵不绝,三合巷的柏油路面上铺满了发黄枯烂的落叶。
    其他摊贩受不住冷风,早早收了摊。
    唯独陈安的二手餐车前,依旧亮著那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每到深夜十一点,巷口必定会准时亮起迈巴赫的氙气车灯。
    楚南梔成了这里雷打不动的常客。
    她不再提私厨的事,只是褪去白天在商界廝杀的凌厉,像个普通食客一样排在队伍末端。
    有时她穿著剪裁冷硬的职业装,有时只是裹著一件慵懒的羊绒大衣。
    陈安从不多问一句,只是每当轮到她时,手里的动作会习惯性地变一变。
    他不再猛火爆炒,而是將火候调弱,让米饭在锅里慢慢煎出焦香。
    这样的炒饭更软糯,方便她那千疮百孔的脆弱肠道消化吸收。
    他还专门切了一碟自己醃製的樱桃萝卜。
    粉白相间的小萝卜块浸泡在老陈醋里,酸甜清脆,专门用来压制她晨起的反酸。
    第一天,楚南梔吃完一整碗,胃部传来的只有久违的饱腹感,没有一丝绞痛。
    第二天,她把那一小碟樱桃萝卜也吃得乾乾净净,苍白的唇色开始泛起自然的微红。
    第三天,大雨倾盆。
    楚南梔坐在塑料雨棚的最边缘,冷风夹杂著雨水,不断往她纤弱的脖颈里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把一碗滚烫的萝卜排骨汤放在她面前。
    陈安打开旁边的保温桶,白色的蒸汽瞬间涌了出来,阻挡了外面的寒气。
    熬成奶白色的高汤里,滚著几块燉得软烂脱骨的排骨,晶莹剔透的白萝卜吸饱了油脂。
    接著,陈安单手將沉重的木桌往雨棚深处拽了半米。
    “往里坐,雨水掉进碗里,这汤就全毁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混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却清晰地砸在楚南梔的耳膜上。
    楚南梔愣了一下,乖乖端起碗,挪进了不会漏雨的安全地带。
    她双手捧著粗糙的瓷碗,热度顺著掌心一路暖进四肢百骸。
    只撒了一小撮盐提鲜,味道却醇厚得能把人的舌头都化掉。
    白腾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金丝眼镜,也柔和了她凌厉冷硬的眉眼。
    “陈老板,你每天熬夜出摊,图什么?”
    她咽下一口鲜甜的肉汤,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
    陈安正低头切著小葱,刀刃敲击木砧板,发出绵密有节奏的篤篤声。
    “图个清净,赚点买菜钱。”他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顿。
    楚南梔垂下眼帘,看著汤麵上漂浮的几点翠绿葱花。
    清净,这个词对她来说,就像天方夜谭一样遥远。
    她十二岁就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二十二岁临危受命接管千亿集团。
    她的世界里全是冰冷的报表、尔虞我诈的算计、见不得光的倾轧。
    连睡觉,她都要强迫自己留三分清醒,防备著隨时可能出现的背刺。
    可在这个充斥著油烟味、脚下满是泥水的小摊前,听著菜刀剁案板的声音。
    她竟然奇蹟般地感受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寧。
    包裹在冰山女总裁外壳上的那层坚冰,被这一锅滚烫的人间烟火,慢慢融化了一条缝。
    时间来到第五天下午。
    楚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中央空调吐著冰冷的冷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江城的繁华如同蚂蚁般渺小。
    楚南梔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手里的签字笔在文件上快速游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袖口微微挽起。
    以往那股生人勿近的病態冷意褪去了大半,整个人透著一股鲜活的生机。
    上午的高层会议上,几个企图倚老卖老刁难她的董事,看著她红润健康的面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们根本不知道,治好楚大总裁厌食症的,不是什么百万一针的进口特效药。
    而是老城区夜市里,一百块钱能买好几份的街头炒饭。
    胃里传来一阵轻轻的蠕动,带著一丝活泼的飢饿感。
    楚南梔停下笔,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下午五点钟。
    距离晚上十一点的三合巷夜市,还有漫长的六个小时。
    她竟然开始觉得这六个小时有些难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钢笔的笔身。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男人洗得发白的围裙,还有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敲响。
    助理林若雪推门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手里紧紧捏著一个牛皮纸密封袋,神色透著几分古怪和复杂。
    “楚总,您之前让我去查那个路边摊陈老板的底细,结果出来了。”
    楚南梔將钢笔隨手丟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放这吧。”
    她对陈安產生了一种超出寻常的好奇心。
    一个拥有顶尖厨艺、切菜刀工堪比米其林三星主厨的男人,为什么甘愿窝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
    林若雪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將密封袋递了过去,却並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退下。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楚南梔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手扯开密封袋的绕线,抽出里面的几页a4纸。
    第一页的右上角,印著一张陈安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简单的白衬衫,眉眼清朗,透著一股与世无爭的平静。
    楚南梔的手指划过那一排排列印的黑字。
    “陈安,二十八岁,江城本地人。”
    “祖上曾是赫赫有名的宫廷御厨,传至他这一代,家道中落。”
    看到这里,楚南梔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难怪他隨便露一手,就能炒出那样勾魂夺魄的滋味,原来是厨神世家的传人。
    可是,紧接著的下一行履歷,却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从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整整三年的时间,陈安的履歷是一片空白。
    没有社保缴纳记录,没有任职单位,乾净得就像这个人从世界上蒸发了三年一样。
    楚南梔翻报告的手顿了一下。
    林若雪咽了口唾沫,指著那份调查报告继续说道:“楚总,查清楚了,这位陈老板几天前刚和未婚妻分手,净身出户。而他的前未婚妻,就是咱们销售二部的那个夏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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