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陡然划破了三合巷的夜空。
红蓝交织的爆闪灯光,像两把利刃,强行撕开了夜市里浑浊昏暗的空气。
原本排著长队的食客像被惊散的飞鸟,瞬间退到了马路牙子两侧。
坑洼的青石板路上,有人不小心踩翻了装满脏水的塑料桶,水花溅了一地。
几个穿著深色制服的执法队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沉重的皮靴踩在积水里,泥点子甩得老高。
带头的队长侯建手里拎著一根黑色橡胶棍,指著陈安的二手餐车大喝。
“全都不许动!谁让你们在这违规摆摊的?”
粗獷的嗓门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旁边烧烤摊的铁皮架子嗡嗡作响。
李大锤嘆了口气,默默把手里还没烤完的羊肉串扔进不锈钢盘子里。
他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也只能搓著手退到一边,不敢吱声。
整个巷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惊恐的死寂,只剩下警笛的嗡鸣。
楚南梔坐在红塑料板凳上,眼底那一抹刚升起的暖意瞬间结成冰霜。
她放下手里那双一次性竹筷,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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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指划开屏幕,熟练地翻出江城几个高层领导的私人號码。
在波譎云诡的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的行事作风向来雷厉风行。
只要她按下拨號键,一句话就能让这几个基层执法人员立刻撤走。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想要动用楚氏集团的庞大资源,去护住一个在街头顛勺的男人。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了过来。
陈安掌心粗糙的触感透过微凉的机身,直达楚南梔的指骨。
那是常年握著沉重铁锅磨出的薄茧,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乾燥热度。
“吃饭就好好吃,別管閒事。”陈安的声音依旧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楚南梔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呼吸凝滯在喉咙里。
手背上的触感像是带著微弱的静电,顺著脉络一路蔓延,让她的耳根瞬间泛起一阵滚烫。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另一只手里的筷子,原本冷厉的眸光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楚南梔顺从地鬆开手,任由陈安把手机倒扣在桌角。
她低下头,乖乖地继续对付碗里那块焦脆的荷包蛋,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侯建大步跨到餐车前,手里的橡胶棍敲在不锈钢挡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无证经营,占道限流!把燃气罐关了,车子直接扣走!”
几个年轻队员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推那辆二手三轮车。
陈安没有阻拦,顺从地拧紧了燃气阀门,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熄灭。
他拿起那块洗得发白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灶台边缘的一滴油渍。
“队长,出来討生活都不容易,车扣了,锅里的饭还得盛完。”
语气不卑不亢,配上他那张从容淡定的脸,倒让侯建愣在原地。
干了这么多年城管,遇到突击扫街,小商贩要么哭天抢地,要么丟下车子就跑。
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不仅不跑,还惦记著把灶台擦乾净的,他是头一回见。
侯建刚想开口训斥两句立个威,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猛地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纯正土猪油混合著本地小香葱,在高温铁锅里爆出的复合香气。
虽然燃气关了,但厚重的黑铁锅依然散发著灼人的余温。
贴在锅底的那层米饭,被余温硬生生烤出了一层金黄焦脆的锅巴。
油脂的焦香味在阴冷的秋风中肆意扩散,蛮横地衝破了防线。
侯建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肚子里传出清晰的咕嚕声。
他今晚带著队伍连查了三条街,晚饭都没顾上吃一口。
现在被这股浓烈的烟火气一激,胃酸顿时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吞咽口水的微动作。
他没说话,拿起长柄锅铲,顺著铁锅的边缘用力往下刮。
“咔嚓——”
一声乾脆利落的断裂声响起。
一整块金黄透亮的锅巴被完整地剥离下来,散发著诱人的热气。
陈安拿过一个小巧的一次性试吃纸杯,將那块滴著油光的锅巴装了进去。
上面还点缀著几粒翠绿的葱花和焦褐色的鸡蛋碎。
他把纸杯推到侯建面前,动作自然得就像在招待多年的老街坊。
“队长,既然要扣车,也得先验验我这物证是不是劣质品。”
侯建板著脸,本想举起棍子把这纸杯打翻在地。
可是那股香味拼命挠著他的心尖,让他举起的手怎么也砸不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队员。
几个年轻小伙子全盯著那个纸杯,眼睛冒绿光,不停地吞口水。
“咳,我这叫例行检查食品安全!”
侯建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粗壮的手指捏起那个纸杯,將锅巴倒进嘴里。
牙齿咬合的瞬间,酥脆的锅巴在口腔里轰然碎裂。
猪油的醇香瞬间爆发,米粒的清甜紧隨其后,层层叠叠地在舌尖上荡漾。
没有乱加的廉价味精,全是食材经过猛火淬炼后的本真鲜美。
越嚼越香,温热的残油顺著食道滑下去,把一整晚的寒气驱散得乾乾净净。
侯建瞪大了眼睛,手里捏著空纸杯,彻底僵硬。
这哪里是路边摊的水平?这味道比他去年在国宾馆吃的那顿招待宴还要绝!
同一时间的江城cbd公寓里。
夏晚意蜷缩在冰冷的皮质沙发上,疼得浑身冒冷汗。
刚咽下去的过期胃药不仅没起作用,反而让肠胃痉挛得像拧毛巾一样。
她盯著手机上那笔五万块的网贷帐单,屋子里没有一丝可以取暖的温度。
饮水机里的水早就乾涸,想喝口热水都成了天方夜谭。
她强撑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厨房,拧开燃气灶开关。
打火器发出“嗒嗒嗒”的空响。
智能燃气表亮起红灯,滴滴报警,提示欠费停气。
夏晚意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陈安走的时候,把所有绑定的代扣费用全部解除得乾乾净净。
黑暗中,她盯著垃圾桶里那块焦黑的煎蛋,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空洞。
如果现在能喝上一口陈安熬的温热米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视线重新拉回三合巷的夜市。
侯建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舌尖偷偷舔掉嘴角沾著的一粒葱花。
他看向陈安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公事公办,变成了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要是把摊子封了,以后他去哪吃这么绝的炒饭?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態,侯建故意板起脸,打开强光手电筒开始绕著餐车检查。
白色的光柱扫过不锈钢案板。
没有一丝黏腻的油垢,乾净得能倒映出街边的路灯。
光圈下移,照在调料盒和厨余垃圾桶上。
所有的食材摆放得整整齐齐,连擦桌子的抹布都泛著沸水煮过的清爽,闻不到半点餿味。
餐车底下铺著厚厚的吸油纸,没让一滴油污流进公共下水道。
侯建心里猛地一震。
穿了十年制服,这绝对是他见过最挑不出毛病的路边摊。
卫生標准高得离谱,再加上那一口销魂的锅巴,侯建没收餐车的底气彻底泄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准备动手推车的队员退后。
手里的橡胶棍重新插回腰间,脸上的横肉用力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侯建擦了擦嘴上的油,清了清嗓子掩饰尷尬:“咳……你这卫生搞得確实不错。赶紧收摊吧,明天记得把健康证掛出来,我明晚……明晚再来复查!”
楚南梔看著侯建的背影,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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