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cbd的咖啡厅里,冷气吹得百叶窗簌簌作响。
夏晚意缩在靠窗的皮质沙发里,双手死死捂著小腹。
她面前放著一杯刚端上来的热拿铁,指尖贴著纸杯边缘,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她眼底的青黑,嘴唇白得像一张浸水的薄纸。
“萌萌,他居然让我在大庭广眾之下排队!”
夏晚意咬著发颤的下唇,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屈辱和不甘。
“他以前连对我大声说句话都不敢,现在居然为了几个买炒饭的泥瓦工,当眾赶我走。”
坐在对面的李萌萌翻了个白眼,手里拿著精致的银色小叉子。
她漫不经心地切下一块芝士蛋糕,送进涂著大红唇的嘴里。
甜腻的人造奶油味在空气中散开,惹得夏晚意胃里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晚意,你就是太把那个窝囊废当回事了。”
李萌萌冷笑一声,抽出纸巾印了印嘴角。
“一个在臭水沟旁边摆地摊的下等人,沾了一身洗不掉的地沟油味。”
“他也就只能在那种底层贱民面前耍耍威风,找找可怜的男人自尊心了。”
李萌萌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灌输著她的毒鸡汤。
“你可是楚氏集团的部门经理,年薪二三十万的白富美。”
“顾星河那种开保时捷的海归精英才配得上你。陈安这种路边摊小贩,这辈子连你一个包都买不起。”
夏晚意听著闺蜜的吹捧,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安抚。
她靠在沙发背上,自欺欺人地在心底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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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安不过是个赚点辛苦钱的穷光蛋,自己根本没必要为了他生气。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
三个掛著大厂工牌的年轻白领凑在一起,正兴奋地盯著中间那台手机。
手机扬声器的音量开得很大。
“刺啦——”
一声熟悉的土猪油爆锅声,顺著空气清晰地传进了夏晚意的耳朵。
紧接著,是铁勺刮擦黑铁锅发出的清脆“叮噹”声。
这个节奏,这个顛勺的频率。
夏晚意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她过去三年里每天都能在厨房听到的声音。
“我的天,这同城热搜第一的视频绝了!”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指著屏幕,语气里满是狂热。
“三合巷最帅路边摊老板,这侧脸,这顛勺的手臂肌肉,杀我!”
另一个短髮女生连连点头,眼底放光。
“我昨晚刚好在那附近加班,去排了一个小时的队。”
“你们根本想像不到他家新出的那个秘制小笼包有多绝!”
“一口咬下去,老母鸡熬出来的滚烫汤汁直接在嘴里爆开,鲜得我连舌头都想咽下去!”
夏晚意的呼吸停滯了。
小笼包?老母鸡汤汁?
陈安以前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肯花一整天的时间,专门给她一个人做这道祖传的手艺。
现在,他竟然把这份独属於她的偏爱,明码標价卖给了大街上的陌生人?
隔壁桌的討论声还在继续,一字不落地砸在夏晚意和李萌萌的脸上。
“可是他家卖得好贵啊。”
黑框眼镜女生翻看著评论区,咂了咂嘴。
“一碗蛋炒饭三十,一笼小笼包居然敢卖八十八!”
李萌萌听到这里,不屑地嗤笑出声。
“看吧,我就说这种黑心商贩坑蒙拐骗,八十八一笼包子,傻子才去吃。”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想在隔壁桌面前秀一下优越感。
可那几个白领根本没搭理她,短髮女生直接调出了手机里的计算器。
“你懂什么?人家用的全是顶级食材,而且根本不愁卖!”
短髮女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我昨晚帮他算过一笔帐。炒饭限量五十份,这就是一千五。”
“那个小笼包,一晚上起码卖出去两三百笼,加上那些萝卜排骨汤……”
计算器发出“滴滴”的按键声,最后弹出一串数字。
“我的妈呀!他这一晚上的流水,轻轻鬆鬆破两万!”
“拋去食材成本,陈老板一晚上的净利润,最少也有大几千块!”
这句话一出,整个咖啡厅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萌萌手里那把银色小叉子,悬在半空中彻底僵住了。
叉子尖上那块还没送进嘴里的芝士蛋糕,“啪嘰”一声掉在玻璃桌面上,摔成一摊烂泥。
一晚上净赚大几千?
那一个月下来……不就是二三十万?!
李萌萌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滑稽可笑,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变白。
她这个月入八千的美妆销售,刚才居然在嘲笑一个月入二三十万的大佬是穷光蛋?
夏晚意死死盯著隔壁桌的手机屏幕。
视频正在循环播放,陈安那张清冷从容的脸被路灯勾勒得稜角分明。
他正把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顾客,语气平淡:“慢点吃,烫。”
曾几何时,这句叮嘱只属於她一个人。
夏晚意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的高墙轰然倒塌。
一个月二三十万的净利润。
这是她一个部门经理拼死拼活干一年都拿不到的数字!
而她,就在几天前,亲手把这个能给她带来无尽財富和安稳的男人,逼出了家门。
她甚至还背著五万块的高息网贷,去倒贴那个连杯热水都没给她倒过的顾星河!
巨大的落差感和锥心的悔恨,化作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五臟六腑里疯狂搅动。
“噗通、噗通。”
夏晚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紧接著,胃部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不再是之前的抽搐,而是一种刀锋刮过血肉的尖锐刺痛。
一股带著浓烈铁锈味的腥甜液体,从喉管深处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
夏晚意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乾。
她颤抖的手臂从桌沿滑落。
“哐当!”
那杯热拿铁被她碰翻在地,褐色的液体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冒著裊裊白气。
夏晚意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整个人顺著皮质沙发滑跪在地板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真丝衬衫。
她死死捂住绞痛的腹部,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李萌萌嚇得尖叫一声,慌乱地丟开手里的叉子。
视频里,陈安铁勺敲击铁锅的乾脆声响,成了夏晚意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
夏晚意疼得蜷缩成一团,嘴角溢出一丝刺眼的鲜红。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李萌萌的裙角,指甲抠得发白。
“萌萌……快叫救护车,我胃里好像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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