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丽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病房的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把死寂留给了夏晚意。
她僵直地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瞳孔没有焦距地盯著泛黄的天花板。
楚南梔。陈安。
这两个原本处於云端和泥沼的名字,被赵丽丽轻飘飘的一句话,强行缝合在一起。
夏晚意的呼吸乱了,胸口像压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那个手段狠厉、连喝水都要助理测温的冰山女总裁,竟然成了陈安路边摊的死忠粉。
不仅气色变好了,还在公司里有了笑容。
凭什么?
那可是她嫌弃了三年的油烟味,是她觉得带出去丟人现眼的地摊手艺!
夏晚意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瀰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她想起自己发脾气时,直接把陈安熬了三个小时的花胶鸡汤倒进下水道。
那时候她高高在上地指责他,骂他是个没有上进心、只会围著锅台转的废物。
可如今,她眼里的废物,不仅一天能赚出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征服了她顶头上司的胃。
一笔五万块的高息网贷帐单,突然在屏幕顶端弹出。
紧接著是顾星河那条敷衍的“多喝热水”。
现实像一把粗糙的銼刀,毫不留情地刮去她身上那层名为白富美的虚荣画皮。
冷风顺著窗户缝隙灌进来,输液管里的药液冰凉刺骨,一滴滴砸进静脉。
胃部溃疡面传来一阵抽搐。
夏晚意捂著肚子,弓起脊背,像一只濒死的虾米。
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被面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没有温热的小米粥,没有那双带著薄茧、替她揉按小腹的大手。
只有冰冷的铁架床,和满屋子刺鼻的来苏水味。
谎言被拆穿,后路被斩断。
那个靠老女人包养的海王初恋,不仅骗了她的钱,更把她推下了无底的深渊。
巨大的恐慌感终於彻底击溃了夏晚意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掀开被子,不顾手背上还在回血的留置针,在枕头底下疯狂翻找。
那台屏幕碎裂的主力机已经被陈安全面拉黑,连一个標点符號都发不出去。
她翻出平时联繫中介和客户的备用机,手指抖得连解锁密码都按错了三次。
骄傲?尊严?面子?
在残酷的生存压力和失去陈安的巨大落差面前,全被她踩碎在脚底。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陈安哄回来,她下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
只要陈安回来,她就还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还能沾上月入几十万的光。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夏晚意打开了简讯编辑界面。
眼泪决堤般涌出,糊住了视线,砸在亮起的屏幕上。
她用手背胡乱抹去泪水,键盘上的指尖微微发颤。
“陈安,我是晚意。我现在的胃好疼,疼得浑身都在冒冷汗。”
打出第一行字,她已经泣不成声。
压抑的呜咽音效卡在喉咙里,像被勒住脖子的飞禽。
“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去你的摊子上发脾气,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字里行间,再也没有了部门经理的高高在上。
她將曾经的强势剥得一丝不掛,把自己放低到了尘埃里。
“你离开的这几天,我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自己煎个鸡蛋都弄得满屋子焦糊味。”
“我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手指在九宫格上快速按动,泪水打湿了屏幕,导致字母频频打错。
她固执地一个个刪掉,重新拼写。
“你还记得大三那年冬天吗?我急性肠胃炎,宿舍楼大门锁了。”
“你翻墙出去给我买药,从两米高的铁柵栏上摔下来,腿都磕破了。”
“你一瘸一拐地走回来,怀里还死死护著那碗给我熬的红枣粥,就怕粥冷了。”
回忆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每打出一个字,都在夏晚意的心上剜出一道口子。
那是陈安曾经捧给她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我知道你在气我七周年那天失约。顾星河只是个普通同学,我被他骗了。”
“他是个靠老女人养著的骗子,他连你的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
“我现在才看清,这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只有你不会嫌弃我脾气差。”
最后一段,她打得字跡潦草,手指几乎在屏幕上砸出声响。
“陈安,你能不能来市一院看看我?哪怕只带一碗白粥也好。”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回来,我们马上结婚,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洋洋洒洒几百个字的简讯,填满了整个输入框。
夏晚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盯著屏幕上那几段卑微到骨子里的文字,大拇指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方。
只要按下这个键,她所有的身段都將彻底粉碎。
但她別无选择。
陈安是个念旧的人,只要唤起他七年的感情记忆,他一定会心软。
他以前连自己皱一下眉头都会紧张半天,看到这些文字,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夏晚意深吸了一口带著消毒水味的冷空气,用力按下发送键。
绿色的进度条在屏幕顶端一闪而过。
夏晚意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像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喃喃自语:“陈安,求求你,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状態提示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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