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散发著幽冷的白光,將病房里的黑暗切开一道口子。
夏晚意双手捧著手机,连呼吸都停滯在喉咙里。
她满怀希冀地盯著那个对话框,等待著那个男人像过去七年一样,发来大段大段的关心与妥协。
没有绿色的回覆气泡。
一行冰冷的灰色系统小字,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刺瞎了她的双眼。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对方拒收。”
文字左侧,那个鲜红的感嘆號像一滴乾涸的血,死死烙印在屏幕上。
夏晚意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竖起的枕头上。
血液瞬间从头顶褪到脚底,连带走她身上仅剩的一丝温度。
他没有看那些几百字的深情回忆,也没有看她卑微到骨子里的道歉。
陈安只是在通知栏里,扫到了开头那句“我是晚意”。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將这个陌生號码也拖进了黑名单的深渊。
不留余地,斩草除根。
夏晚意张著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的濒死鱼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胃部的溃疡面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以为只要招手就能唤回来的“舔狗”,彻底不要她了。
巨大的恐慌化作实质的耳鸣,震碎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自尊心。
“不行……我必须当面找到他!”
夏晚意咬著牙,一把掀开身上泛黄的医院薄被。
她看都不看左手背上还在滴药水的留置针,右手猛地捏住透明的软管。
“哧——”
她硬生生將针头从静脉里拔了出来。
尖锐的金属划破血管,一串暗红色的血珠瞬间涌出,顺著苍白的手背滴落。
血滴砸在白色的床单上,绽开几朵刺眼的红梅。
夏晚意连一块压迫止血的棉签都没拿。
她抓起掛在床尾的卡其色风衣,胡乱裹在单薄的病號服外面。
光著脚踩进那双沾著泥水的十厘米细高跟里,跌跌撞撞地衝出病房。
“3床病人!你干什么去?你的血还没止住!”
值班护士端著治疗盘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大声呼喊。
夏晚意充耳不闻,疯了一样衝进电梯,狂按著一楼的按钮。
初秋的深夜,江城的冷风带著刺骨的湿意。
她跑出急诊大楼,拦下一辆刚停稳的计程车,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去老城区,三合巷!快点!开快点!”
司机被她这副披头散髮、手背带血的模样嚇了一跳,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窗外的霓虹灯影拉成模糊的直线。
夏晚意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冷汗湿透了贴身的病號服。
她不停地催促著司机,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著肋骨。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一个急剎,停在三合夜市的巷口。
夏晚意推开车门,將一张百元钞票扔在副驾驶上,连找零都没拿。
夜市里依旧人声鼎沸。
劣质孜然的烟燻味、臭豆腐的发酵味、下水道的腥气混杂在一起,直衝鼻腔。
她踩著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油腻泔水的青石板上。
手背上的血已经凝固,留下一道暗红色的乾涸血痕。
她不管不顾地推开挡路的人群,引来一片骂声。
“挤什么挤!赶著投胎啊!”
夏晚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目光死死盯著巷子深处那个熟悉的拐角。
脑海里全是陈安站在不锈钢餐车前,翻转黑铁锅的从容模样。
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当面哭著求他,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转过街角,脚步猛地停滯。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卡死。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下,照亮了那片满是泥水和烂菜叶的空地。
没有银光闪闪的餐车,没有轰鸣的猛火灶。
更没有那个腰间繫著帆布围裙、身上带著好闻的葱香味的男人。
原本陈安摆摊的位置,空空荡荡。
只有几只流浪猫在角落的垃圾桶里翻找著食物,发出警惕的叫声。
隔壁烧烤摊的李大锤正光著膀子,把一把羊肉串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夏晚意双腿一软,踉蹌著扑到烧烤摊前,双手死死扒住满是油泥的铁皮架子。
“老板,陈安呢?卖炒饭的那个男人去哪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浓浓的哭腔。
李大锤翻转著手里的肉串,抬头扫了她一眼,认出了这个那天来闹事的女人。
他冷哼一声,將一把粗盐撒在炭火上,激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陈老板今天没出摊,连捲帘门都没开,谁知道搬哪去了。”
“没出摊”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晚意的天灵盖上。
她唯一的希望,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了。
手背上的伤口崩开,一滴新鲜的血液滴落在油腻的案板上。
夏晚意鬆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高跟鞋踩进一个盛满脏水的坑洼里,脚踝一扭。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污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高定风衣和病號服,冰冷刺骨的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大脑。
周围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对她指指点点。
夏晚意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仰起头,看著漆黑的夜空,眼泪衝垮了所有的防线。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將她彻底吞噬,她双手捂著脸,在满地泥污中崩溃大哭。
夏晚意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著空荡荡的摊位,嚎啕大哭:“陈安!你到底去哪了!”
而此时的陈安,並不在三合巷。
老城区的另一端,那间租来的备菜平房里。
昏黄的白炽灯悬掛在屋顶,照亮了案板上一排洗得发亮的厨具。
陈安穿著灰色的卫衣,正拿著磨刀棒,慢条斯理地打磨著手里的斩骨刀。
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平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平房那扇半破的木门大敞著,夜风灌进屋里。
门槛外,站著一个体型肥胖、满脸横肉的男人。
吴德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polo衫,肚子上的肥肉將扣子撑得几乎要崩开。
他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项炼,嘴里叼著一根牙籤,倒三角眼里满是贪婪的精光。
吴德一脚踩在木门槛上,皮鞋在上面碾出几道黑印。
他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不锈钢设备,目光最后落在陈安的脸上,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冷笑。
“小子,听说你这几天在夜市混得风生水起,连热搜都上了。”
吴德吐掉嘴里的牙籤,双手叉腰,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你这买卖既然这么赚钱,那这平房的租金,今天开始就得翻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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