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屋子里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阴冷。
夏晚意蜷缩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死死按著痉挛的腹部。
昨晚那半瓶劣质二锅头还在胃里肆虐。
酸水顺著食道往上涌,带出一阵阵乾呕的痉挛。
手机被扔在地板上,正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屏幕亮起的白光刺痛了她的双眼。
从昨晚到现在的十三个小时里,这台手机没消停过一秒。
夏晚意抖著手,从地上摸起手机。
锁屏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未接来电,归属地遍布全国。
她咽下一口乾涩的唾沫,喉咙里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点开那个名为“星河创投”的蓝色图標。
那是顾星河信誓旦旦保证能日赚斗金的內部理財app。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白色的错误弹窗。
“404 not found,伺服器已断开连接。”
夏晚意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大拇指疯狂点击刷新按钮。
白屏。
依旧是死寂的白屏。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她慌乱地切回微信界面,手指哆嗦著点开那个备註为“星河”的头像。
“星河,那个app怎么打不开了?我的钱还能取出来吗?”
按下发送键,绿色的气泡旁边,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夏晚意的呼吸停滯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没了,全都没了。
起初只是为了给顾星河买一条奢侈品皮带,她借了五万块的网贷。
后来顾星河给她发了几张虚假的盈利截图。
截图里每天上万块的利息入帐,晃花了她那双充满虚荣的眼。
她太想证明自己离开陈安也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为了加大投入,她不仅把所有的信用卡套现,还借了地下钱庄的高息贷。
就在昨天下午,她胆大包天,利用职务之便偷配了密码u盾。
整整八十万的部门活动公款,被她偷偷转进了那个app的帐户里。
她算盘打得极好,只要今天翻倍赚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填上窟窿。
剩下的钱足够她买一辆保时捷去陈安面前炫耀。
现在,那个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带著她所有的钱,人间蒸发了。
夏晚意趴在垃圾桶边缘,张大嘴巴大口喘息。
胃部猛烈收缩,她呕出一口苦涩发黄的胆汁,酸腐味在客厅里瀰漫。
以前遇到工作上的难处,她只要往沙发上一躺。
陈安就会端著一碗撒著葱花的鸡汤麵,温声细语地哄她吃下。
那个男人永远站在厨房的暖光里,用一双顛勺的手替她托底。
现在,四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门外突然响起的砸门声。
“砰!砰!砰!”
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夏晚意嚇得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夏晚意!开门!別躲在里面装死!”
粗暴的男声隔著铁门传进来,带著不容抗拒的戾气。
夏晚意连滚带爬地往臥室躲。
“哐当——”
劣质的防盗门锁被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
初冬的冷风夹杂著楼道的劣质菸草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客厅。
三个穿著黑夹克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泥水沾满他们厚重的皮靴,毫不留情地踩在夏晚意曾经最宝贝的纯白羊毛地毯上。
地毯上留下一串漆黑的泥脚印,刺眼至极。
为首的光头男人脖子上横著一道刀疤,嘴里嚼著猩红的檳榔。
他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夏晚意身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光头吐出一口檳榔渣,暗红色的汁水溅在白色的踢脚线上,触目惊心。
夏晚意紧紧抱住双臂,牙齿在嘴里疯狂打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平时在公司里对下属颐指气使的傲气,在此刻被恐惧击得粉碎。
光头从夹克內兜里抽出一叠按著红手印的借款合同,甩在茶几上。
纸张拍击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顾星河那个小白脸昨晚就飞去东南亚了。”
“他名下那八十万的高利贷,担保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夏晚意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
“我不认识他……那些钱是他自己借的,跟我没关係!”
她拼命摇著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粗糙的木板。
光头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一把薅住夏晚意精心打理的捲髮。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夏晚意被迫仰起一张惨白脱相的脸。
她痛得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竟是以前陈安帮她洗头髮的画面。
那个男人的手指修长粗糙,揉搓头皮的力度却总是轻柔刚好,水温永远停留在最舒適的三十八度。
而现在,只有粗暴的拉扯和令人作呕的檳榔味。
“白纸黑字,还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你想赖帐?”
光头另一只手拍打著她的脸颊,力道不大,却侮辱性极强。
“本金加上这半个月滚雪球的利息,一共一百二十万。”
“今天不拿钱,老子就把你卖到场子里去接客!”
一百二十万!
加上公司帐上那填不上的八十万亏空,整整两百万的巨债!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轰然砸在夏晚意的天灵盖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胃里再次翻江倒海,乾呕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黄水。
这股难闻的酸腐味让光头皱起眉头。
他嫌恶地鬆开手,將夏晚意像扔垃圾一样甩在地上。
夏晚意跌在冰冷的地砖上,骨头撞击地面,生疼。
“大哥……我求求你,宽限我几天。”
她顾不上头皮的疼,跪趴在地上,伸手去抓光头的裤腿。
“我有份好工作,我是楚氏集团的经理,我能还钱的!”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搬出自己唯一的底牌。
“楚氏集团?”
光头嗤笑了一声,看傻子一样看著她,眼神里全是嘲弄。
“你挪用公款的事,你们公司財务部今天早上就查出来了。”
光头踢开脚边的废纸篓,居高临下地宣判了她的死刑。
“人家楚总亲自发的话,法务部早报了警。”
“你现在就是个背著案子的诈骗犯,还当个屁的经理!”
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被一脚踩灭。
夏晚意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没了,工作没了,名声没了,引以为傲的前途也没了。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湿透了真丝睡衣,紧紧贴在后背上。
回想几天前,她还坐在高档咖啡厅里,端著拿铁嘲笑陈安是个摆地摊的废物。
几天后,她成了背负两百万巨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巨大的落差感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
光头看了一眼腕錶,失去耐心。
他抬起厚重的皮靴,猛地踹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
“哗啦——”
钢化玻璃瞬间炸裂,无数碎渣飞溅开来。
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划过夏晚意的小腿。
鲜红的血液瞬间渗出,顺著苍白的皮肤淌进地板缝里。
以前她只是削苹果划破一点油皮,陈安都会紧张地拿医药箱给她包扎。
现在她的腿鲜血淋漓,却只有一屋子的冷风和满地狼藉。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著伤口蜷缩成一团。
“没钱就用命抵。”光头弯下腰,眼神凶狠。
为首的光头一脚踹碎了茶几:“给你三天时间!还不清钱,我们就去你爸妈家闹!”
脚步声远去,破败的防盗门在秋风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夏晚意面如死灰地躺在一地玻璃渣里,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羊毛地毯。
她突然意识到,整个江城现在有能力拿出上百万救她的,只有接手了上亿老洋房、开私房菜馆的陈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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