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顶部的红色射灯不停旋转,晃得人眼晕。
暗红色的光斑打在夏晚意裸露的大片肌肤上,像是一块块丑陋的烙印。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香菸、隔夜呕吐物混杂的高浓度酒精酸臭味。
夏晚意跌坐在满地碎玻璃的污水里。
她双手死死捂著胸前少得可怜的布料,指甲深陷进皮肉里。
廉价的渔网袜破了几个大洞,膝盖磕出的鲜血混著褐色的酒水往下滴。
她仰著头,胸口起伏,看著站在面前的陈安。
陈安穿著一件质地挺括的深黑色风衣。
手工皮鞋一尘不染,没有沾上走廊里的一滴脏水。
他手里提著那个银色的双层真空保温桶,指骨修长乾净。
保温桶的缝隙里,隱隱透出一丝番茄老陈醋的醇厚酸香,带著安抚人心的温度。
这股属於陈安特有的烟火气,此刻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
一点点、一下下地锯开夏晚意的心臟。
“陈……陈安……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夏晚意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半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浓重的哭腔。
她在等。
等陈安的狂风暴雨,等他咬牙切齿的质问,等他眼底翻涌的失望与怒火。
只要陈安发火,只要他还愿意指著她的鼻子骂一句下贱。
那就证明这个男人心里还有她,还在意她现在的墮落!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两百万的催命债。
夏晚意甚至刻意鬆开了捂在胸前的手,任由大片春光暴露在冷风中。
她把自己被刀疤脸踹出的淤青、膝盖的伤口、冻得发紫的嘴唇,全部展露在陈安面前。
她妄图用这副悽惨的模样,唤醒陈安骨子里的心软。
三年的朝夕相处,她太了解那个曾经当煮夫的陈安了。
以前只要她切菜时不小心划破一点皮,陈安都会心疼地皱起眉头。
他会扔下锅铲,小心翼翼地拿著创可贴哄她半天。
现在她落得这般田地,伤痕累累,只要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总会有一丝动容。
可是,陈安没有。
走廊的射灯闪烁,將陈安那张清冷硬朗的脸照得分明。
他的眼底平静得像是一口乾涸的古井,没有半点波澜。
不愤怒,不心痛,不嘲讽,甚至连一丝鄙夷都没有。
陈安的视线扫过夏晚意脸上的浓妆和暴露的紧身裙,没有停留超过半秒。
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袋散发著恶臭的黑色垃圾。
本能的反应只有绕开。
这份死寂的无视,像一盆带著冰碴的冷水,从夏晚意的头顶浇到脚底。
冷。
比桥洞里灌进来的冬雨还要冷。
夏晚意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胃里的酸水翻涌,绞痛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陈安……”夏晚意眼眶通红,泪水冲刷著脸上厚重的粉底,留下一道道泥泞的痕跡。
她伸出那只沾著泥水和血丝的右手。
颤抖著抓向陈安的风衣下摆。
只要碰到他,只要能拉住他,也许自己就不用被卖去公海,也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层高级面料的瞬间。
陈安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而决绝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夏晚意的手捞了个空,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陈安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他甚至懒得去警告一句“別碰我”。
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他径直从夏晚意的身边走了过去,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清冷的夜风。
夏晚意呆呆地维持著伸手的姿势,看著陈安挺拔的背影。
保温桶里透出的那股番茄酸辣汤的香气,渐渐远去。
那是熬给楚氏集团千亿女总裁的醒酒汤。
而她夏晚意,只配趴在满地碎玻璃的污水里,像一条被人遗弃的流浪狗。
“砰!”
隔壁包厢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喝得烂醉的禿头男人搂著两个陪酒女走出来,一脚踩在夏晚意的手背上。
“好狗不挡道!滚一边去!”
皮鞋厚重的鞋跟碾压在指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夏晚意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生理性地狂飆而出。
但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叫出声。
她死死咬著嘴唇,口腔里瀰漫著浓烈的铁锈味。
视线一直黏在走廊尽头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陈安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连那个禿头男人大声的咒骂,都没能让他的脚步有半点停顿。
夏晚意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终於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放下。
不是拉黑电话,不是互相谩骂,不是见面分外眼红。
而是你衣衫襤褸地死在他面前,他只会嫌你的血脏了他送汤的路。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食著她的五臟六腑。
如果不曾背叛,那双乾净修长的手,此刻应该正端著汤碗,温柔地吹散汤麵上的热气餵给她。
如果不曾贪婪,那个挺拔耀眼的男人,依然会在每一个深夜,在老旧的出租屋里为她留一盏灯。
但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陈安走到走廊尽头的v01顶级包厢门前。
包厢厚重的隔音大门上,镶嵌著暗金色的浮雕花纹。
里面隱约传出男人粗獷的劝酒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
陈安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单手托著保温桶的底部。
另一只手直接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
厚重的包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林若雪急得满头大汗,脚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直接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她一抬头看清来人,眼眶一红,整个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隨著大门敞开,包厢內的画面也顺势暴露在陈安的视野中。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几个空掉的洋酒瓶。
楚南梔靠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冷艷的面容泛著病態的苍白。
她一手撑著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正痛苦地死死捂著胃部。
高定大衣的领口有些凌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端著满满的洋酒杯,將她堵在沙发的角落里。
陈安握著门把手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保温桶里的番茄酸辣汤,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在密封的內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滚沸声。
“陈老板你快管管吧!那个南城院线的王总疯了,他拿合同威胁楚总喝半斤白酒混洋酒的深水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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