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梁宇，不会吧！

    这位老爷子年过七十，名叫胡满城。
    在清江县可是个响噹噹的人物，曾经担任过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手握全县干部的“乌纱帽”，堪称位高权重。
    大约近十年前，他才从县人大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享受著正处级待遇颐养天年。
    即便退休多年，他在清江县官场，依然拥有著不容小覷的隱形影响力。
    寇战文早已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甚至带著几分諂媚和討好的笑容，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
    他的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各位老领导好，一路辛苦了！钓位都已经按吩咐准备好了，绝对是最好的位置！”
    胡满城走到车后，正准备亲自打开后备箱拿钓具，寇战文已经抢先一步，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后备箱，殷勤地躬身去提那些渔具包。
    “哎哟，胡主任，这点小事哪能劳您动手，我来，我来就行！
    钓位就在那边，视野好，背风，我带您几位过去！”
    一行人在寇战文的引领下朝著钓位走来。
    远远地，寇战文就提高了嗓门，带著指示的口吻喊道：“小梁！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过来帮领导们拿东西！”
    梁宇依言快走几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其中两位老者手中不算太重的渔具包和小马扎。
    他既没有流露出受宠若惊的巴结，也没有显出被呼来喝去的屈辱。
    整个人透著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和平静，动作从容不迫。
    胡满城那双曾经审视过无数干部、堪称毒辣的眼睛，在梁宇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年轻人，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难得的自信与坦然，不卑不亢，举止得体，完全没有那种常见的、或是急於表现的諂媚，或是底层办事员的畏缩。
    这让他不禁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一丝好奇，多看了一眼。
    不过，毕竟是初次见面，他並未多言，只是隨著眾人走到钓位，选了个位置，熟练地打开钓箱，开始做钓鱼前的准备工作。
    “小伙子，饵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吗？”胡满城一边整理鱼线，一边隨口问道，语气还算温和。
    梁宇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平稳，没有紧张，也没有趁机套近乎，只是如实回答：
    “嗯，库房里准备了一些常用的，不知道是否符合几位领导的要求。”
    这种自製饵料做法简单，主要以麵粉为主，搭配了麦麩、玉米粉等辅料，按一定比例混合后，加水和成软硬適中的麵团，带著穀物天然的香气。
    胡满城拿起一小团，在指尖捻了捻，感受了一下软硬和粘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哟，不错嘛，都已经帮我们揉好了，省事了。”
    说完，他掐了一小团，熟练地掛上鱼鉤。
    这种饵料主要用来钓鰱鱅，而吴庄水库的鰱鱅不仅数量多，而且个头肥大，是垂钓者最喜欢的目標鱼之一。
    或许是因为看梁宇比较顺眼，也或许是这湖光山色让人心情舒畅，胡满城一边调整著浮漂，一边便同站在一旁的梁宇閒聊了起来。
    问了几句关於水库鱼情、近期天气的话题，梁宇都回答得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聊得几句之后，胡满城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言谈举止坦荡自然，既不抢话，也不冷场。
    心中对梁宇的好奇又增添了几分，胡满城放下手中的鱼竿，转过头，目光平和地看著梁宇，询问道：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呢？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在这里守水库？”
    在他看来，这样一个看上去颇有潜质的年轻人，被放在水库管理所这种地方，多少有些可惜。
    梁宇依旧是一副沉稳的样子，迎著胡满城的目光，坦然答道：“领导，我叫梁宇。”
    他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对於为什么会在这里守水库，只字未提。
    两人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交浅不言深，没必要一开始就倾诉那些涉及自身境遇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显得浮躁和卖惨。
    他就是梁宇吗？
    听到“梁宇”这两个字，胡满城握著鱼竿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顿时並不像水面那般平静。
    虽然他早已退休，远离权力中心，但毕竟在清江县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对於县里官场的一些动態和传闻，或多或少还是会关注到。
    早些时候，他就隱约听说，县政府办公室分来了一位京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笔桿子很硬，是个好苗子。
    后来，又风闻这名叫梁宇的高材生，不知因为何事衝动打了人，受了处分，被发配到了这吴庄镇来守水库。
    原来，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梁宇啊！
    但是……不对啊！胡满城下意识地又打量了梁宇一番。
    这年轻人的言谈举止、待人接物，分明沉稳干练，眼神清澈坦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轻易衝动、不计后果的愣头青。
    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隱情？
    胡满城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將自己那点好奇心暂时压了下去。
    他也明白，两人今日只是初识，贸然追问別人的痛处和隱私，显得过於唐突，也与他退休老干部的身份不符。
    梁宇见胡满城等人已开始专心致志地垂钓，浮漂静立水中，整个场面安静下来，便非常识趣地不再打扰。
    他朝几位老者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將这片寧静的水岸还给这些真正来享受钓鱼乐趣的人。
    阳光洒在宽阔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远山如黛，整个吴庄水库，似乎也隨著钓线的沉入而渐渐归於一种閒適的静謐之中。
    倒是所长寇战文，依旧錶现得异常殷勤，忙前忙后，一会儿给这个领导递烟，一会儿帮那个领导续茶水，脸上始终堆著热情的笑容，仿佛这是他此刻最重要的工作。
    梁宇默默离开这几个钓位，回到了那间空旷破旧的大办公室。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了看手机，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显示著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破损的窗欞，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天气不错，时间也还算早，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要不，去县城拜访一下顏县长？
    梁宇清楚地记得，自己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这一年多来，县长顏礼对他还算颇为赏识。
    尤其是在他出事之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是顏县长帮他说了一句话，才保住了他的公职身份。
    这份情谊，无论於公於私，他都应该去当面表示感谢，顺便……或许也能探探口风，了解一下县里目前的动態。
    只是，电话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办公室工作人员，告知顏县长不在县里，一早就去市里开会了。
    看来，只能改日了。
    梁宇放下手机，心中並无太多失望。
    那就明天，或者后天吧。
    重生归来，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未来的路还长，不必急於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