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墓碑修得很好,很满意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带著不卑不亢的笑容,既不失热情,又绝无巴结之意,大大方方地朝著胡满城等人的方向打招呼。
    “胡老,您好!今天天气真好,又过来钓鱼放鬆啊!”他的声音清朗,態度自然。
    接著,他目光转向向浩东,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不諂媚:“向部长,您好!”
    距离这么近,如果视而不见,那就是不懂规矩,眼里没有领导,是官场大忌。
    向浩东只是用鼻腔轻轻“嗯”了一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反应很正常,他身为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不可能对一个普通年轻职员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保持一定的距离和威严是必要的。
    和领导们打完招呼,梁宇便和郑明远一起,朝著月形山的方向走去。
    两人几乎是肩並肩,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著什么,看上去关係颇为熟稔。
    这一幕,再次落入了向浩东的眼中。
    他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
    这个梁宇,看来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如果他真的在省城有某种关係和背景,那孙有福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发配到这里守水库,將来……恐怕会有点意思了。
    “向部长,您看……钓位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过去吗?”
    寇战文凑到向浩东身边,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请示道。
    向浩东这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走吧,带我们过去。”
    他今天来吴庄水库,主要任务就是陪同胡满城等几位德高望重的退休老领导钓鱼休閒,尤其是陪好对他有提携之恩的胡满城。
    即使胡老已经退下来,向浩东在年节和平时都维持著密切的走动,这份尊师重道、不忘旧恩的姿態,在官场上也是一种重要的口碑。
    一行人朝著早已准备好的钓位走去。
    寇战文依旧跑前跑后,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那副过度殷勤的姿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极力討好巴结领导。
    不过,向浩东似乎对这种过於露骨的奉承並不感冒,甚至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隨便找了个藉口,两三句话就把寇战文打发走了,显然不想被他过度打扰钓鱼的雅兴。
    在钓位上坐定,掛饵拋竿,向浩东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朝著梁宇和郑明远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
    因为距离远,那两人早已变成了两个小点,很快就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但那个省城牌照,那个气质特殊的板寸头青年,以及他们与梁宇之间那笔不明缘由的钱款往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
    再说梁宇和郑明远两人。
    他们边走边聊,大多是郑明远在询问墓碑修缮的具体细节,梁宇则一一作答。
    走了十几分钟,再次来到了月形山脚下那座坟前。
    和上次来时满目荒芜的景象相比,这座坟墓已然焕然一新。
    原本丛生的杂草荆棘被清理得乾乾净净,坟堆上用新鲜湿润的黄土堆得高高的、结结实实,轮廓分明。
    坟前,一块崭新的青石碑巍然矗立。
    石碑差不多有大半个人高,石料厚实,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鐫刻的碑文清晰深刻,笔划勾勒间透著一股庄重与用心。
    郑明远只看了第一眼,脸上就露出了万分满意的神色,眼中更是充满了感激。
    他用力拍了拍梁宇的肩膀,语气诚挚:“梁宇,谢谢!太感谢了!真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周到,这么好!”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领导原本是打算亲自过来看一看的,但省里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实在抽不开身。
    他特地叮嘱我,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带回去给他看。”
    梁宇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的表情,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意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哥,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小事一桩而已,你们不必这么放在心上。”
    郑明远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从隨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数位相机,对著修缮一新的坟墓,从正面、侧面等多个角度,“咔嚓咔嚓”地拍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
    他仔细检查了相机屏幕上的成像,確认无误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接著,他又围著坟墓走了一圈,特別是用手摸了摸那块冰凉而坚实的崭新墓碑,眼中流露出告慰之情。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转身离开。
    临上车前,郑明远再次用力握住梁宇的手,言辞恳切地又感谢了一番,然后才启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吴庄水库。
    这一幕,被躲在办公室窗户后面偷偷张望的几位同事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辆掛著省城牌照的小轿车,以及郑明远那明显不一般的做派,更是让他们心中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充满了好奇与猜测。
    梁宇从外面回到办公室,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立刻就有人按捺不住。
    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与探究,压低声音问道:“梁宇,刚才那人是谁啊?看起来派头不小嘛!”
    马上有人跟著附和:“对啊对啊,那车子可是省城的牌照,是从省里来的吧,是你家亲戚?”
    面对这些充满打探意味的询问,梁宇心中瞭然,但脸上只是掛著淡淡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没什么,一个朋友而已,正好路过这边。”
    上一世在体制內摸爬滚打数十年的经验,早已化作沉甸甸的教训烙印在他灵魂深处——在官场这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心中一定要藏得住事,守得住口。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对什么人能说,对什么人必须守口如瓶,这是一门关乎前途命运的大学问。
    交浅言深,乃是取祸之道。
    他这样含糊其辞的回答,显然无法满足同事们熊熊燃烧的好奇心。
    又有人不死心地追问:“梁宇,到底是什么朋友啊?看样子可不是一般人,你就透露一点嘛!”
    梁宇却不再接话,只是继续保持那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微笑,然后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旧报纸,低下头,装作开始认真阅读的样子。
    眾人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態度,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訕訕地散开,但看向梁宇的眼神,却比以往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猜测。
    也许是觉得领导们在远处专心钓鱼,无暇他顾,也许是真的耐不住这枯燥坐班的寂寞,没过多久,这些同事又如同退潮一般,陆陆续续地找藉口溜岗了。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樑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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