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还是老样子。
把事情经过客观地陈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夹带情绪,更没有点名道姓地指控谁。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讲。
专班的人走的时候,对他客客气气的:“梁宇同志,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联繫你。”
梁宇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中午十二点。
徐刚走过来,拍了拍梁宇的桌子:“走,食堂吃饭去。”
梁宇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走。”
两人並肩出了办公楼。
阳光正好,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吐出了新绿。
三三两两的人从各个办公楼里出来,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徐刚忽然放慢了脚步,胳膊肘碰了碰梁宇,压低了声音:“梁宇,你看。”
梁宇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不远,孙江正一个人往大院门口走。
步子很快,低著头,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梁宇注意到,孙江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生气的不好,而是……有点灰。
像是一夜没睡好,又像是心里装著什么事,整个人绷得很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副模样,梁宇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
徐刚就没这么含蓄了。
他眼睛一亮,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故意拖长了声音喊:“孙——江——!”
前面那个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孙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梁宇和徐刚身上。
他的脸色变了变——先是意外,然后是恼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在努力控制,但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平静,反而显得更加勉强。
“有事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股生硬的客气。
徐刚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热情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也没什么事!你不去食堂吃饭吗?一起啊!”
孙江的嘴角抽了一下:“不了,我去外面吃。”
“哎,中午就一个小时,去什么外面嘛!”徐刚的声音更大了,大得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食堂多方便!走走走,一起!”
孙江的耐心明显已经到了极限。
他不再接话,转身就往外走。
徐刚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挑衅:“孙江,你是不是心虚,不敢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这一嗓子,周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孙江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脸色已经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盯著徐刚,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徐刚,別太过分。”
徐刚非但不收,反而故意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嗓门却更大了:“大家看!孙江他威胁我!”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目光更多了。
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端著饭盒站在路边,明目张胆地看起了热闹。
孙江站在那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意味深长的。
他胸口的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爆炸,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发火,不能动手,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转身快步往大院门口走。步子又急又乱,皮鞋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咚”地响。
身后,隱隱约约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梁宇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他看了一眼孙江仓促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在冲那个方向瞪眼的徐刚,轻轻嘆了口气。
“行了,走了。”他拍了拍徐刚的肩膀,声音不大,“去食堂,好多人看著呢。”
徐刚这才收回目光,哼了一声:“看著就看著,我怕什么。”
两人往食堂走。
打了饭菜,找了一个靠墙角的位子坐下来。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是餐盘碰撞的声音和嗡嗡的说话声。
梁宇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然后放下筷子,看著徐刚,语气平淡但认真:“徐刚,你刚才太高调了,那样不好。”
徐刚正往嘴里扒饭,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无所谓,我不在乎,別人爱怎么看怎么看,我自己舒坦就行。”
梁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端起碗继续吃饭。
他在心里想:到底是年轻气盛。
上一世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快意恩仇,不计后果,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然后呢?守了八年水库。
这一世,不一样了。
.......
联合调查专班的牌子一掛,风向果然就不一样了。
才三天工夫,消息就像春天地里的草芽子,压都压不住,从各个缝隙里往外冒。
茶水间、走廊拐角、食堂排队的长龙里,到处是压低了嗓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查清楚了,真是孙江指使的。”
“不会吧?他胆子这么大?”
“有什么不会的,专班的调查结论都出来了。”
“嘖嘖,副县长家的公子,用这种下作手段……”
“你们说,孙江这回会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他爸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意思意思就过去了唄。”
“那倒也是……”
最后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说完还左右看了看。
別人听的是小道消息,梁宇拿到的却是確凿的结论。
调查专班的同志亲自打来电话,语气严肃而正式:“梁宇同志,调查工作已经结束,事实基本查清,幕后指使者確係孙江,他本人也已交代承认。”
掛了电话,梁宇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专班能查到这个地步、查到孙江头上,背后一定有人推了一把——向浩东、王家才,或者还有他没想到的力量。
这些人在常委会上联手推动成立专班,不是为了给他梁宇出头,是为了各自的棋盘。
但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结果摆在这里:孙江栽了,栽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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