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个活，似乎有点不对劲

    机会摆在面前了，他要做的，就是用这篇讲话稿，让顏县长记住一个名字。
    屏幕上的光標一闪一闪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键盘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
    梁宇敲了几个字，手指忽然顿在键盘上方，眉心微微蹙起。
    不对。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边缘那个闪烁的光標上，脑海中却飞速运转著。
    按照常理，县长的重要讲话稿，向来是科室集体协作、层层打磨的工程——
    有人负责框架，有人填充数据，有人推敲措辞，最后再由科长统稿把关。
    可这一次，岳主任偏偏让他们各自为战，单独成稿，择优而用。
    这不合常规。
    这种打破惯例的安排，背后若说没有深意，谁信？
    梁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了沉。
    要么是岳主任在试探各人的真实水平，要么……这篇讲话稿的分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重得多。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掉以轻心的。
    他重新坐直身体，將键盘拉到面前，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既然要选，那就拿出最好的来。
    一下午的光景，在敲击键盘的声音中悄然流逝。
    梁宇的文字功底本就扎实，加上两世为人的阅歷加持，写起这种材料来，简直像是站在高处俯瞰全局。
    哪些话该点到为止，哪些话要掷地有声，哪些数据能成为顏县长施政理念的有力註脚，他心中明镜似的。
    初稿一气呵成，连他自己扫了一遍，都觉得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临近下班，他利落地点击保存，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天就这样，晚上回去再在脑子里过一遍，明天上午精修，中午之前定稿，下午三点前交到岳主任手上——时间充裕，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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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拿起外套，步伐轻鬆地走出办公室。
    身后，吴志敏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追著梁宇的背影看了几秒，又迅速收回来。
    落在自己面前那篇反覆修改却始终不够满意的稿子上，脸色有些发沉。
    他敲了几个字，停下来，又全部刪掉。
    再敲，再刪。
    余光再次飘向梁宇空荡荡的座位，那目光里混杂著不甘与忌惮。
    他写得怎么样了？
    吴志敏在心里盘算著，千万不要是最好的……千万不能被挑中……
    他咬了咬笔帽，眉头拧成一团。
    整个综合科，真正能跟他较量的，也就梁宇一个。
    其他人，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论文字水平，吴志敏確实不差。
    这两个多月梁宇被发配去守水库，科室里大部分的材料都是他扛下来的，几次讲话稿反响也都不错。
    可他自己清楚，那些稿子之所以能过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梁宇在。
    梁宇一回来，他就从“一枝笔”变成了“之一”。
    这种落差，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可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著那篇讲话稿——
    这里的数据是不是不够新？那段的语气是不是太软了？岳主任会怎么看？顏县长会怎么看？
    越想越乱，越乱越写不出来。
    一直拖了三四十分钟，他才勉强把稿子收了尾，保存、关机，拎起包往外走。
    暮色已经压下来，办公楼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他低著头，满脑子还是讲话稿的事，刚跨出办公楼大门，一个声音忽然从侧面响起，带著几分刻意的热络。
    “志敏！这么巧，你也才走啊。”
    吴志敏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热情：“马秘书！哎呀，真是巧了，你也才下班？”
    马军走近两步，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嘆了口气：“领导没走，咱们哪好意思先走啊。”
    “那是，那是。”吴志敏连连点头，笑容里多了几分亲近。
    马军顺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姿態却显得格外熟络：“走走走，还没吃饭吧？咱们隨便喝两杯去，正好聊聊。”
    “好啊好啊，正饿著呢。”吴志敏应得爽快，几乎没犹豫。
    马军——孙有福副县长的联络员，说是联络员，圈子里谁不知道，那就是孙副县长的秘书。
    县处级干部按规定不配专职秘书，可为了“工作方便”，哪个领导身边没有这么个人？
    能跟马军搭上线，吴志敏求之不得。
    两人说笑著走出大院，拐进附近一家环境清静的餐馆。
    几道菜上桌，几瓶啤酒打开，推杯换盏间，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阵，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马军放下酒杯，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隨意的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志敏，听说你们综合科最近接了个大活？”
    吴志敏心里一动，面上不露声色，点了点头：“嗯，给顏县长写篇讲话稿。
    分量不轻，我这几天压力大得很，正琢磨怎么才能写好呢。”
    马军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志敏，你们综合科，你可是公认的笔桿子啊。”
    “哪里哪里……”吴志敏嘴上谦虚，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不过——”马军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梁宇不是回来了吗？你这竞爭可就大了。”
    吴志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苦笑摇头：“是啊，梁宇给我的压力……確实不小。”
    马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四周。
    餐馆里人不多，邻桌空著，服务员也退到了远处。
    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剩气音：“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年头，光有水平，不够。”
    吴志敏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马秘书，这话怎么说？”
    马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听说，明天下午三点之前，稿子要交到岳主任那里？”
    “对。”
    “你说——”马军顿了顿，目光落在酒杯上，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在这之前，梁宇的电脑出了点意外……他写好的稿子，突然找不到了呢？”
    吴志敏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