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为人,上一世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梁宇太清楚了——孙有福这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那儿子孙江折进去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也多少会受影响。
这笔帐,孙有福会一直记著,一直记到把债討回来为止。
这不是猜测,是官场生態里的铁律——你得罪了人,就得做好被人踩回来的准备。
既然躲不过,那就別躲。
梁宇不打算傻傻地坐在办公室等孙有福出招。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要在孙有福搞死自己之前,先把这棵树的根刨了——只有把孙有福拉下马,才算彻底解决这个隱患。
今天,梁宇来了红日小学。
初春的阳光洒在校园里,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梁宇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目光从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扫过,神色平静,心里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高速运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上一世,孙有福落马的时候,那个私生子被媒体爆出来,已经十七八岁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才七八岁,刚上小学的年纪。
通过上一世的记忆,梁宇已经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凌子轩。
梁宇是县政府办的人,这个身份在下面办事就是一张通行证。
他隨便找了个由头,说是有工作需要核对一下学生信息,教导处的人连问都没多问,就把花名册递了过来。
凌子轩,7岁,二年级05班……
梁宇默默记住了这些信息,把花名册还回去,道了谢,转身出了教导处。
他在05班教室外面等了一会儿。
下课铃一响,孩子们像一群出笼的小鸟涌出来,嘰嘰喳喳闹成一片。
梁宇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那孩子的五官轮廓,隱隱约约能看到孙有福的影子。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笑著递过去一颗棒棒糖。
“小朋友,你叫凌子轩对不对?”
小男孩接过糖,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对眼前这个和善的叔叔没什么防备。
几句话的功夫,梁宇就把凌子轩的老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我妈妈叫凌雅,在公安局上班。”
“有一个孙伯伯,他可厉害了,是公安局的局长。他经常来我家,给我买好多好多玩具,有时候还在我家睡觉……”
小孩子不会撒谎,更不会掩饰。
他说得天真烂漫,梁宇听在心里,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確认了。
这就是孙有福的私生子。
梁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沉了沉。
他没有多逗留,转身离开了红日小学。
接下来几天,梁宇表面上一切如常,上班、写材料、跟同事说说笑笑。
但只要一有空隙,他就会悄悄摸查孙有福的底细。
县黄金地段那几个位置最好的商铺,產权登记在一个叫赵大牛的人名下。
赵大牛是孙有福老家的远房亲戚,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
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哪里来的钱买商铺?
梁宇查过他的底细,没有任何正当收入来源,名下却攥著上千万的不动產——这中间的猫腻,不用想都知道。
五河市城东那片高档別墅区,有一栋三层独栋別墅,装修豪华,带独立花园和车库。
登记在孙有福一个小舅子的名下,可它真正的主人,是孙有福无疑。
梁宇特意找了个周末去五河市“办事”,顺道远远地看了一眼——別墅门口停著的,正是孙有福那辆黑色的奥迪a6。
几天的时间,梁宇手里已经攥了一大摞材料。
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证据,他都分门別类整理得清清楚楚,存在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u盘里。
火候还不够。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
再摸得详细一点。
——
3月27日,周一。
县政府大礼堂,座无虚席。
数百人齐聚一堂,全县经济工作大会在这里召开。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红色横幅,两侧的国旗肃穆庄严。
主席台上,县长顏礼端坐在正中,面前摆著话筒和一沓讲话稿,神色沉稳,目光如炬。
台下,各乡镇、街道办事处、县直各部门的领导们正襟危坐,笔记本摊开,笔帽拔下,准备隨时记录。
梁宇坐在会场中后排,位置不算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上的顏县长身上,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紧——
那篇讲话稿,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今天,就要在这里接受全县干部群眾的检验。
顏礼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字正腔圆。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判断、每一个部署,都掷地有声,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会场上安静极了,只有顏县长浑厚的嗓音在迴荡,间或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著什么。
不少人发现,县长的这篇讲话,和以往大不一样——格局更大,思路更清,措辞更准。
连那些枯燥的数据都变得有了生命力。
有人心里暗暗讚嘆,这水平,不一般。
“这篇讲话稿是谁写的?”有人小声嘀咕。
“肯定是县府办集体攻关的结果吧,这么大的稿子,一个人哪拿得下来。”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这篇讲话稿,是梁宇一个人写的,顏县长一个字都没改。
徐刚坐在梁宇旁边,表面上正襟危坐,实际上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他偷偷侧头看了梁宇一眼,见梁宇神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趁著顏县长喝水的间隙,徐刚悄悄竖起大拇指,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敬佩:“宇哥,你牛逼,这水平,放到省里都绰绰有余。”
梁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专心听会。
但他的心里,確实涌起了一丝自豪。
不是为那点虚荣心,而是他知道——这一仗,打漂亮了。
顏县长一个字都没改,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对自己的完全认可。
这种认可,在官场上比什么奖状都值钱。
他余光扫到周围几道飘过来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他没有回应任何一道目光,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