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孙有福的阳谋

    会议开了將近三个小时，直到过了中午十二点才散会。
    主席台上的人刚起身，台下就有人朝梁宇这边围了过来。
    “小梁！听说县长的讲话稿是你一个人写的？厉害啊！”某乡镇党委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
    “梁宇，不愧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这水平，咱们县里找不出第二个！”某局副局长竖起大拇指。
    “梁秘书，中午有空吗，找个地方坐坐，喝两杯？”有人开始套近乎，连称呼都从“小梁”变成了“梁秘书”。
    梁宇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低调：
    “各位领导过奖了，是县长讲得好，跟我这个稿子关係不大。
    我也就是做了点基础工作，主要还是县长的水平和格局。”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隨著人流往外走，既没有冷落任何人的热情，也没有给任何人进一步拉近关係的机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刚走出礼堂大门，一个人影忽然闪到了他面前。
    “梁宇……”孙小曼站在他面前，眼眶微红，表情淒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梁宇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停。”他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打住，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眾目睽睽之下，他虽然没有说出那个“滚”字，但脸上的厌恶之色已经毫不掩饰。
    周围还没散去的干部们目光纷纷投了过来，有人惊讶，有人好奇，也有人露出玩味的表情。
    徐刚立刻站到了梁宇身边，嗓门大得半个礼堂都能听见：“孙小曼，你离梁宇远点，找你那个孙江去，呸，真噁心！”
    他还故意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动作夸张，引得旁边几个人忍俊不禁。
    孙小曼的眼睛更红了，嘴唇微微颤抖，一副马上就要掉眼泪的样子。
    梁宇懒得再看她一眼，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十有八九是装出来博同情的。
    孙小曼这个女人，心机深得很，当初跟孙江搅在一起，现在孙江被开除了，又想回来找自己——做梦。
    等孙有福进去了，下一个就是你。
    梁宇在心里冷冷地想。
    ——
    全县经济工作大会之后，各部门围绕县长的讲话精神，紧锣密鼓地展开了各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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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一件事，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县政府內部激起了涟漪——
    顏县长一字未改地採用了梁宇的讲话稿。这件事的象徵意义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在心里重新掂量梁宇的分量。
    孙有福当然也掂量了。
    而且掂量得很仔细。
    他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顏县长这么做，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梁宇的肯定已经到了相当的高度。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梁宇要是真被顏县长重用，成了县长的身边人，那自己想动他，就难上加难了。
    不行。
    得趁他还只是个办事员的时候，把他按下去。
    今天的县长办公会照常召开。
    会议室里，椭圆形长桌擦得鋥亮，映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
    县长顏礼坐在主位，左手边依次排开各位副县长，右手边是县政府党组成员。
    孙有福坐在左侧中间的位置，面前摆著一个保温杯和一个笔记本。
    会议一项一项地进行，各分管副县长依次匯报工作，討论了几项议题，气氛平和而有序。
    眼看议程快要走完，孙有福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县长，我想在会上提一件事。”
    顏礼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孙县长，请说。”
    孙有福清了清嗓子，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事项：
    “信访、维稳是我的分管范围。这两个部门的工作量一直很大，尤其是这一两个月以来，人手严重不足，运转起来很吃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与会人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顏礼身上。
    “所以我想，能不能从其他部门调几个人过来充实一下，特別是信访办那边。
    我知道信访工作辛苦，又容易得罪人，一般人都不愿意来。
    但我们可以提高待遇嘛——愿意来的，给个副主任科员，也算是对他们辛苦付出的一种认可。”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诚恳，像是在推心置腹地商量一件事。
    “比如说，综合科的梁宇同志就很不错。我看他不光材料写得好，各方面都很优秀。
    这样的好同志，更应该加加担子，多岗位锻炼锻炼。
    县长，您看能不能把梁宇调到信访办来？给他一个副主任科员的待遇，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有福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面色如常，心里却在冷笑。
    这就是他的阳谋。
    明面上，这是提拔——从普通办事员到副主任科员。
    虽然只是半级，但在体制內，阻碍別人晋升是大忌，谁也不会公开反对给一个年轻人加担子。
    信访办又是他的分管领域，人到了他的地盘上，怎么拿捏，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理由光明正大，姿態冠冕堂皇，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果然，坐在孙有福斜对面的一位副县长点了点头，语气隨意地附和道：
    “梁宇同志確实不错，各方面素质都很过硬。去信访办锻炼锻炼也好，年轻人嘛，多岗位歷练不是坏事。”
    孙有福差点当场给他竖个大拇指。
    但他没有急著高兴，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顏礼的反应。
    顏礼没有立刻表態。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目光从孙有福脸上移开，扫向在场的其他人。
    “你们的意见呢？”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倾向性。
    但在座的都是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对顏礼的脾性早就摸透了——如果他真心同意这件事，会直接拍板，根本不会问大家的意见。
    现在这么一问，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