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坦然,没有半点心虚。
举报孙有福这件事,没有確凿证据之前,打死他都不会承认。
就算对方是向浩东他也不能承认。
在体制內,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有些事心知肚明,但不能落在任何人嘴里。
向浩东盯著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说实话,他也不太相信这种传言。
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举报一个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哪有那么容易?
多半是碰巧了——上面估计早就掌握了证据,正巧这几天收网而已。
“不管怎么样,孙有福被双规了,对你来说是好事。”
向浩东换了个轻鬆的语气,“好好调养身体,顏县长对你寄予厚望呢。
他原本打算亲自来看你的,但在市里开会,估计一会儿会打电话过来。”
梁宇连忙道:“谢谢领导关心,我真的没事。”
向浩东坐了二十来分钟,聊了些閒话,才起身离开。
他走后不到一刻钟,顏礼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
县长在电话里语气关切,问了他的身体情况,末了说了一句“好好休息”,这才放心掛了。
向浩东走后,梁宇的手机陆续响了好几次。
丁红芳、岳冬亮都打来电话,岳冬亮甚至叮嘱他在医院多调养两天,不用急著上班。
傍晚,徐刚提著水果和牛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刚从黄山旅游回来,一听说这事就直奔医院。
梁宇在医院调养了两天。
手腕上的淤青消了大半,脸色恢復了红润,精神状態比刚进来时好了不止一点。
第三天一早,他办了出院手续,换上乾净衣服,准时出现在了综合科的办公室里。
上班第一天,岳冬亮和赵峰都过来关心询问。
顏礼更是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当面表示了关心。
这一连串的“关照”,让不少人眼热——梁宇这次,成了香餑餑。
更让人坐不住的是,小道消息开始在县委大院里流传:顏县长准备重用梁宇,不但要让他担任专职文字秘书,还要提拔他为副主任科员。
从办事员到副主任科员,虽然只差一级,但这一步迈出去,就是实打实的进步。
多少人在办事员的位置上熬了五六年都迈不过这道坎,梁宇才参加工作一年多,就要提了?
消息传到梁宇耳朵里,他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
但心里,是高兴的。在体制內,谁不希望进步?
一天的工作在愉快中过得飞快。
窗外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梁哥,走,喝两杯去!”徐刚热情地凑过来。
梁宇心情好,爽快答应:“行,隨便喝点。”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办公室,沿著楼梯下到一楼大厅
。脚步刚迈出最后一级台阶,梁宇突然微微一顿。
大厅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张小曼!
徐刚也看到了,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梁哥,是张小曼。看样子……是来找你的。”
张小曼穿著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到梁宇从楼梯上下来,她的眼睛立刻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那副样子,能让人无形中升起一股保护欲。
但梁宇不吃这一套。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三九天结了冰。
他轻轻哼了一声,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径直从旁边走过去。
“梁宇!”张小曼急了,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著哭腔,“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我是被逼的……”
梁宇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就像看到一只蟑螂从脚边爬过,本能地觉得噁心。
“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別来影响我的心情。”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小曼站在原地,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捂著脸,抽抽噎噎地哭起来,那副委屈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正是下班高峰期,大厅里人来人往。
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嗡嗡地响起来。
“张小曼这是……来找梁宇?”
“她还有脸来?之前跟孙江手挽手的时候,那个亲密劲儿,嘖嘖。”
“现在孙江进去了,她又回来找梁宇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大多数人只是摇摇头,懒得再多说一句。
大家又不傻——之前张小曼和孙江出双入对,亲热得跟什么似的,整个大院谁不知道?
孙江被抓进去了,她转身就来找梁宇,装出一副可怜相。
这种人,谁看得起?
梁宇和徐刚已经走出了县委大院。
四月的晚风带著花香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张小曼那张脸从脑子里彻底清了出去。
不值得为那种人浪费半点情绪。
“梁哥,你刚才那句『滚』,真他妈解气!”徐刚竖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
梁宇也笑了,他抬手拍了拍徐刚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身后,县委大楼在夕阳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孙有福倒了,但清江县的官场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倒下而停止转动。
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平衡正在酝酿。
谁上谁下,谁进谁退,每一双眼睛都在暗中观察,每一只手都在悄然布局。
梁宇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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