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才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还愣著干什么?打开!”
一名警察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哆嗦著插进手銬锁孔,“咔嗒”一声,冰凉的手銬弹开了。
梁宇缓缓站起来。
手腕上被勒出两道紫红色的印子,又深又肿,触目惊心。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血液重新流通的刺痛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王家才,心中已经明白了——孙有福,完了。
冤有头债有主,王家才对自己还不错,他犯不著把火撒在人家身上,所以脸上没有表露出气愤和不满之色,而是显得有点平静。
梁宇活动著手腕,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王书记,我没大碍。
就是周全胜安排人轮番上阵,不让我睡觉,不给水喝,连厕所都不让上。”
他抬眼看著王家才,“你们要是再晚来半天,我恐怕真撑不住了。”
王家才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梁宇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承诺:“小梁,这些事,我们会严肃处理!”
话音落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全胜身上。
原本缓和下来的神色,瞬间冻成了冰。
“还愣著干什么?”王家才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审讯室都在迴荡,“把周全胜带下去,好好审查!”
周全胜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飘:“王书记,不能这样啊……孙局呢?我要见孙局!”
副局长沈千山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孙有福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双规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审讯室里炸开了。
几名常年跟在孙有福身边的警察脸色骤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有人低著头不敢抬起来,还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公安系统里,双规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不是风吹草动,是天塌了。
孙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脸先是发白,然后发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爸,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被双规了?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但王家才亲自到场、沈千山亲口宣布,这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他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本能地伸手去扶墙。
王家才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没有任何感情:“把孙江控制起来,单独关押。”
两名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孙江的胳膊。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反应,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死鱼,任由人拖著往外走。
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昨天他还在灯红酒绿里醉生梦死,今天他爸就倒台了。
这落差,比从悬崖上掉下去还猛。
张小曼站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种情况,我怎么办?
她抱的那条大腿,不但没抱住,反而连根断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梁宇站在审讯椅旁边,活动著手腕上那道紫红的勒痕,深深吸了一口气。
审讯室的空气浑浊而冰冷,但此刻他只觉得清新。
他没有去看孙江被拖走的狼狈,也没有看张小曼发抖的惨状。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走廊的窗户透进来一片金色的阳光,正好落在地面上。
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天,真的亮了。
........
梁宇本想说自己没事,回去休息就好。
但王家才坚持派人把他送到县人民医院,直接住进了那间最好的高干病房。
蓝白条纹的病號服有些宽大,他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还留著两道紫红的勒痕,整个人却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点滴一滴一滴地落,他几乎是闭眼就沉入了睡眠,呼吸均匀而安稳。
他睡得香甜,清江县官场却炸了锅。
今天虽然是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但消息根本压不住。
手机、简讯、当面议论,所有人都在低声说著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孙有福被双规了!”
“太突然了,我还以为是谣言!”
“活该!早就该抓了!”
“我早就知道,他问题严重,被抓是迟早的事。”
议论声从县委大院传到街头巷尾,而真正的震动远不止於此。
孙有福被拿下仅仅几个小时,县公安局便有两位副局长、多名中层干部被相继“请”走。
纪委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著谁,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不声张的清洗。
病房里,梁宇对此浑然不知。
他输了液,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手机铃声把他吵醒。
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王书记。
“小梁,受苦了。”王德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明显的歉意,还有一种长辈心疼晚辈的温度。
梁宇心里一热,仿佛审讯椅上那一夜的冰冷和飢饿都被这句话熨平了,连忙道:“王叔,我没事,这一点苦算不得什么。”
“你那边的情况我知道。”王德龙语气沉了沉,“在县公安局熬了將近一天一夜,一般人真的撑不住。
好好休息两天,彻底做个检查,孙有福他们,组织上会严肃处理。”
“王叔,谢谢您为我撑腰。”梁宇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电话那头传来王德龙爽朗的笑声:“哈哈,小梁,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前几天就知道了。”梁宇如实道,“王叔,没想到您是咱们江东省委副书记。”
王德龙又是一笑,语气恢復了长辈的宽厚:“咱们之间还像以前一样,以后来省城,一定要到我这儿坐坐。”
“一定。”梁宇道,“只要来省城,肯定过来打扰您。”
掛了电话,梁宇握著手机,心里暖洋洋的。
省委副书记亲自打来电话问候,这份关怀,不是谁都能有的。
刚放下手机,病房门就被敲响了。
向浩东提著果篮和牛奶走进来,一身深色夹克,脸上掛著真切的关切。
他快步到床边,抬手轻轻按住梁宇要起身的肩膀:“別起来,躺著。”
“向部长,谢谢您来看我。”梁宇靠在床头,面带感激。
“应该的。”向浩东拉过椅子坐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气愤。
“孙有福胆子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这是动用私刑!小梁,你受苦了。”
他先关心了几句,又义愤填膺地骂了孙有福几句,然后话锋一转,目光里多了一丝不经意的试探。
“小梁,外面都在传,孙有福被双规是你举报的,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向浩东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但梁宇听得出来,那层隨意底下压著认真。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一口就否了:“向部长,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我就是个普通办事员。”
(说明一下,主角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科员,但被发配去守水库被降为了办事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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