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王家才的电话

    “我问你的是——徐增虎现在在哪里？”梁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木头里，“请正面回答我。”
    马文华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他訕訕地垂下眼皮，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人……我们已经放了。
    不过梁镇长，我这是本著息事寧人的原则，不想把事情闹大，对您、对姜书记、对镇政府都没有好处——”
    “够了。”
    梁宇打断了他，身体往后一靠，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马文华，你可真行。
    我上午当著全大楼的面把人交到你手上，让你带回去好好调查，你下午就给我放了。你这个派出所所长，当得可真『称职』。”
    马文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解释什么，却被梁宇的目光压得不敢开口。
    “你要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负责。”梁宇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是暗流涌动，“行了，你走吧。希望你不要后悔。”
    马文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著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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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回派出所，而是转身快步走向走廊的另一头——镇党委书记姜树堂的办公室。
    梁宇站在窗前，目送马文华的身影从楼下经过，径直拐进了办公楼东侧的楼梯口。
    他的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派出所，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马文华这个人，必须下来。换一个听话的、能干事的人上去。
    否则，金溪镇的治安管理、信访维稳、突发事件处置，这些硬骨头，他永远啃不动。
    正思忖间，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梁宇拿起一看——政法委书记王家才。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但面色不改，接通电话，语气沉稳而恭敬：“王书记，您好。”
    王家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像即將喷发的火山：
    “小梁，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金溪镇，堂堂副镇长，被人在办公室里打了耳光！”
    梁宇没有辩解，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自责：“王书记，我有责任。白洁同志受委屈了，我代表镇政府向她道歉。”
    “跟你没关係。”王家才直接截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打人的那个徐增虎，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王家才先问金溪镇的態度——如果梁宇这边已经有明確的处理方案，他可以不越俎代庖；
    但如果金溪镇打算和稀泥、大事化小，那他就要亲自下场了。
    梁宇心领神会，没有隱瞒，將情况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姜树堂至今没有任何表態，一直在观望；
    派出所上午抓人、下午就放了，马文华试图和稀泥；
    徐增虎现在很可能已经大摇大摆地回了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家才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好，很好。小梁，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亲自处理。
    徐增虎，我会派人抓起来。马文华——撤职。换一个能干事、会干事、听招呼的人去当所长。”
    梁宇心头一轻，像是压了整整一天的大石头被人搬走了。他连忙道：“王书记，太感谢您了。”
    “不用谢我。”王家才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梁，你在金溪镇好好干，不要有太大压力。姜树堂那边，如果有人想私下调解、大事化小，你全部推到我这里来。”
    “好的，王书记。一切按您的意思办。”
    电话掛断。
    梁宇握著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將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梁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亲自上阵、跟姜树堂硬碰硬的准备——去县里找顏县长、找向部长，一层一层地往上捅。
    没想到王家才大包大揽地將事情接了过去，那他就不用冲在最前面了。
    他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看姜树堂如何应对。
    必要的时候，在暗处轻轻推一把。
    梁宇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翻阅起来。
    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手边，笔记本上已经多了一行字：派出所，必须换人。
    .......
    下午四点多，县委大院。
    姜树堂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特意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上台阶。
    阳光斜斜地照在县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晃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金溪镇出了这种事，说出去丟的是他的脸，损的是他的威信。
    本来他想低调处理，私下把事情按下去，不让上面过问，但杨书记的电话打过来了，他就不能再装聋作哑。
    杨晓军的办公室在四楼东侧，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姜树堂站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微微弯著腰，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惶恐。
    杨晓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一支钢笔，面前的文件夹摊开著，显然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姜树堂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在了桌上。
    “来了？”
    “杨书记。”姜树堂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自然下垂，姿態恭顺，“我是来向您检討的。
    我没有管教好家里人，让徐增虎闯了这么大的祸。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绝不姑息……”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但心里，他並不怎么害怕。
    逢年过节，该送的好处费一分不少。
    他是杨晓军的人，这条线绑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根稻草就能压断的。
    板子肯定会举起来，但落下来的时候，力道会有多大，他心里有数。
    果然，杨晓军听完，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严肃渐渐缓和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確实不应该发生。”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下不为例。”
    姜树堂心中一喜，面上却更加恭顺，连连点头：“书记放心，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