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姜树堂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將脸上的烦躁压了压,沉声道:“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党政办主任王建文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我知道您心情不好但不得不来”的谨慎。
“书记,有件事跟您匯报一下。”他走进来,轻轻带上门,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弯著腰。
“说。”姜树堂坐回椅子里,面无表情。
王建文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了口:“书记,派出所的新所长王兴胜……已经到了。”
姜树堂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道:“那还等什么?马上带他来见我。”
新官上任,先拜码头,这是规矩。
他是镇党委书记,一把手,派出所长到任,第一站当然应该是他的办公室。
他要和王兴胜好好聊聊——万一能拉拢过来呢?
谁规定沈千山的人就不能为他所用?
王建文的头却低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书记……王兴胜他……现在在梁镇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姜树堂的脸,一点一点地变了顏色。
从黑,变成紫,从紫,变成铁青。
尼玛的!
这是完全不把他这个镇党委书记放在眼里!
按照官场规矩,派出所长上任,先去县委组织部和县公安局报到,然后到乡镇报到。
来乡镇,第一站必须是镇党委书记的办公室——这是规矩,是体面,是权力排序最基本的体现。
然后才是去见镇长,见分管政法工作的副镇长。
可王兴胜呢?人家倒好,第一个去的是梁宇的办公室!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王兴胜的眼里,金溪镇当家做主的不是他姜树堂,而是梁宇!
意味著梁宇已经在他到任之前就把他拉拢过去了!意味著——
姜树堂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帐!”
王建文嚇得肩膀一缩,后退了半步,大气都不敢出。
姜树堂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烟盒想抽一根,手却抖得厉害,烟怎么也叼不到嘴里。
......
镇长办公室,茶香裊裊。
王兴胜三十出头,穿著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此刻正端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全神贯注、认真聆听的模样,连眼神都不敢有丝毫游离。
上任之前,县公安局局长沈千山亲自找他谈过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確不过——
到了金溪镇派出所任职后,一切听镇长梁宇的指挥,紧跟梁宇的步伐,不要有任何二心。
王兴胜是个聪明人,深知体制內的规矩,领导的话就是风向標。
既然沈千山都这么叮嘱了,他自然要忠实执行。
所以今天来镇政府报到,他没先去镇党委书记姜树堂那里拜码头,而是第一时间直奔梁宇的办公室,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梁镇长,我今天正式向您报到!”王兴胜站起身,语气恭敬又坚定,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绝不打折扣,绝不拖后腿!”
这番表忠心的话,说得坦诚又利落,梁宇脸上瞬间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王所长,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以前的马文华,根本不堪大用,把金溪镇的治安搞得一塌糊涂,乌烟瘴气。”
提起马文华,梁宇的语气沉了几分,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更离谱的是,上次徐增虎跑到我办公室闹事,还扇了白洁副镇长一个耳光。
我亲自把徐增虎捆得严严实实,交给马文华处理,结果他倒好,仗著有姜树堂撑腰,居然私自把人给放了!”
王兴胜心中一凛,立刻沉声保证:“梁镇长您放心,我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派出所风气,严抓治安,彻底扭转金溪镇的治安现状!
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导,我一定虚心学习,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见他態度端正、立场坚定,梁宇心里越发满意,俩人聊得十分投机。
聊到最后,梁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晚上我做东,请你和派出所的核心骨干喝一杯,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在梁宇这里报到完毕,表完忠心,王兴胜才不紧不慢地去了姜树堂的办公室,象徵性地露了个面。
没人知道姜树堂在办公室里跟他说了些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王兴胜进去还不到五分钟,就推门走了出来,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这下,镇政府大楼里的工作人员们,又开始私下里悄声议论起来。
“我去,这新上任的王所长也太牛了吧?
居然只在姜书记办公室待了五分钟,这分明是没把姜书记放在眼里啊!”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起码去报到了,总比直接不去强吧?”
“强个屁!这明摆著就是梁镇长的人啊,你看他先去梁镇长那里报到,再去姜书记那里走个过场,今后派出所,估计只有梁镇长能指挥得动了!”
议论归议论,接下来的几天,王兴胜用实际行动印证了大家的猜测——他每天一上班,就主动去梁宇办公室匯报工作。
详细说明派出所的整顿情况、治安巡查安排,態度恭敬又认真;
至於姜树堂那里,他只是偶尔过去露个面,象徵性地匯报几句,大多时候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姜树堂心里肯定不舒服,每次看到王兴胜,脸色都阴沉得厉害,一脸严肃,语气也冷冰冰的,明摆著是不满。
但他最近根本没多余的精力纠结这件事——这几天,他几乎天天往县城跑,脚步不停。
在外人看来,他这是忙著公事、去县城开会,可只有姜树堂自己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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