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走市委书记的后门

    “梁镇长稍等，我去匯报一下。”
    晏苏贞转身进了里间，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笑容更深了几分，“领导请你过去。”
    梁宇道了声谢，整了整衣领，走到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沉稳。
    “请进。”
    他推门而入。
    周泽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握著一支钢笔。
    看到梁宇进来，他搁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脸上没有那种公式化的官样笑容，而是带著一种长辈见晚辈的隨意。
    “小梁来了，坐。”
    梁宇走上前，没有急著坐，而是先將手里那袋梨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叔伯说话：
    “周书记，我们金溪镇產的梨子，不值什么钱，送几个过来给您尝尝。”
    周泽厚扫了一眼那个塑胶袋，没有像某些领导那样皱眉头说“不要搞这些”，而是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目光里甚至带著几分好奇。
    他抬手示意梁宇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没有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起身走到了会客区，在梁宇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这是接待自己人的姿態。
    “工作怎么样？”周泽厚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梁宇脸上，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审视。
    梁宇神色一正，腰背挺直，开始匯报工作。
    他没有诉苦，没有告状，没有夹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客观、平实、条理清晰地將金溪镇目前的局面一一道来。
    从班子运行到干部状態，从產业发展到民生实事，该说的说全，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尤其讲到姜树堂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迴避。
    周泽厚听完，脸色多了几分凝重，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个小小的镇党委书记的小舅子，就这么无法无天？”
    这话里带著明显的批评意味，但梁宇没有顺杆往上爬。
    他没有藉机给姜树堂上眼药，没有说“是啊姜书记纵容家属”之类的话，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保持著沉默。
    周泽厚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这个年轻人，沉稳，懂分寸，不趁人之危，不落井下石——
    在这个人人爭著往別人身上踩一脚的官场里，这种品质比黄金还稀缺。
    “有一个强势的对手，对你来说也不全是坏事。”周泽厚的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深沉，“宝剑锋从磨礪出。
    越是这种情况，你越要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態，不能灰心丧气。”
    梁宇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里透著一种沉甸甸的坚定：“周书记放心，我不会灰心丧气。我只会把工作做得更好。”
    周泽厚满意地“嗯”了一声，沉吟片刻，话锋一转，回到了梁宇刚才匯报中的一件事上。
    “你刚才提到的统一更换招牌，我看，这確实有点乱搞了。”
    梁宇没有接话，等著下文。
    周泽厚的手指在扶手上又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这样吧。既然是你们镇党委会的集体决定，我也不以市委书记的身份直接叫停——那样做，容易给人留下『书记一言堂』的话柄。”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让老百姓来说话。
    我会跟五河日报社打个招呼，让他们派记者下去採访，搞一个专题报导，看看人民群眾到底怎么看这件事。”
    梁宇眼睛微微一亮，马上接话：“周书记，这个办法好。
    舆论的压力有时候比行政命令更管用。
    到时候，不用您发话，自然有人坐不住。”
    周泽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年轻人，一点就透。
    “嗯。”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招牌的事，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黄金梨，今年是丰產？”
    梁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啊，六万八千多亩，全部进入丰產期。
    品质非常好，但这么大的產量，销路是个大问题。所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我今天来，是想在领导这儿走个后门。”
    周泽厚先是一愣，隨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换成別的干部，当著他的面说要“走后门”，他早就板起脸来批评了。
    但梁宇说这话，他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兴致勃勃地追问了一句：“说吧，你想怎么走后门？”
    梁宇没有被他的笑声带偏，神色依旧认真，语气不疾不徐：“周书记，咱们五河钢铁集团，上万名员工的大企业。
    您帮我打个招呼，让他们给职工搞点福利——每人发两箱梨子，不过分吧？”
    周泽厚听完，笑得更深了。
    他指了指梁宇，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这个小子，还真会想办法。
    这当然不违规。
    企业给职工发福利是天经地义的事，採购什么、从哪里採购，本来就是企业的自主行为。
    他周泽厚只是“推荐”一下，不压指標，不下命令，谁也不违法，谁也不违纪。
    而一旦五河钢铁集团开了这个头，市里其他几大企业——五河矿务局、五河发电厂、五河机械厂——纷纷效仿，几万箱甚至上十万箱梨子就有了著落。
    这比梁宇自己一家一家去跑市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小梁，”周泽厚收住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想让我打招呼，得先让我尝尝你们的梨子到底好不好吃。”
    这话说得直白。
    他是市委书记，打一个招呼不难，但招呼一旦打出去，就代表他做了信用背书。
    如果五河钢铁集团的职工们高高兴兴领到梨子，回去一吃，又酸又涩，那丟的不是梁宇的脸，是他周泽厚的脸。
    梁宇心里有数，神色篤定：“周书记，您现在就可以尝，不好吃，我一个字不提。”
    周泽厚来了兴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分机號：“小晏，进来一下。”
    晏苏贞很快推门进来。周泽厚指著茶几上那袋梨子，语气带著几分期待：“削一个，我尝尝。”
    晏苏贞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削好一个梨子，果皮薄而不断，一整条垂下来。
    他刀工也好，將梨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码在盘子里，插上几根牙籤，恭恭敬敬地端到周泽厚面前。
    梨肉洁白如玉，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一股清甜的果香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