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姜树堂脑子里嗡嗡的

    姜树堂並不知道，县委常委会已经开过了，更不知道县里已经决定成立工作领导小组。
    此时此刻，他正靠在办公室的椅背里，翘著腿，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嘴角噙著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回想刚才党委会上的情景，他忍不住又轻轻笑了起来。
    组长！
    他是金溪镇黄金梨销售工作领导小组的组长！
    从採摘到品控，从物流到结算，一切工作都將在他的领导下进行。
    至於梁宇——忙前忙后、跑省城、谈合作，签了合同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要在他的领导下干活，政绩的大头，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姜树堂舒坦地呼了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党政办的分机號。
    “王主任，儘快把正式文件搞出来，送我签字。”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迫不及待。
    电话那头，王建文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字，屏幕上的红头模板已经调好，正文也基本成型。
    他亲自操刀，不敢假手他人。
    听到书记的催促，连忙应声：“领导放心，最多半个小时，我送过来给您过目。”
    “嗯，我等你。”姜树堂掛了电话，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繚绕。
    他不打算出去了，就这么靠在椅子里等著，等那份文件新鲜出炉，然后亲自签发，让全镇每一个部门都看到。
    不到二十分钟，王建文就拿著列印好的文件进来了，纸张还带著印表机的余温。
    “领导，您看一下，是否可以？”
    姜树堂接过文件，低头细看。
    標题字体正確，格式规范，內容一字不差。
    他满意地点点头，提起笔，在签发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跡苍劲有力：“嗯，不错，马上分发下去。”
    王建文双手接过文件，转身出去了。
    姜树堂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著，脑海里已经开始想像——文件发下去，各个单位看到“组长：姜树堂”几个字，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姜树堂自己又笑了起来。
    然而，这种好心情並没有持续多久。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位县领导的號码——他平时没少去拜访，关係走得近的那种。
    姜树堂笑著接起来，语气热络：“领导，您好您好……”
    对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一种“我给你透个底”的急切：“树堂，刚才县委常委会刚开完，为你们金溪镇的黄金梨专门成立了工作领导小组。
    杨书记亲自任组长，顏县长是第一副组长。
    还有个事——梁宇也是副组长之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后面的话，姜树堂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像被人从脸上揭下来一样，露出底下一层青白的底色。
    电话掛断后，他握著手机，呆坐在椅子里，脑子里嗡嗡的。
    县里成立了领导小组，梁宇是副组长，而他姜树堂——连名都没进。
    而就在刚才，他签发了一份红头文件，宣布成立镇级领导小组，自任组长，將梁宇列为副组长。
    这是要和县委唱对台戏？
    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来，沿著脊梁骨往下淌，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猛地弹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那么多，拔腿就往外冲。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干部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姜书记这是怎么了？
    五十多岁的人了，跑得比年轻人还快，天塌了不成？
    姜树堂一头衝进党政办的大办公室，声音都变了调：“王建文！刚才那份文件呢，发下去了没有！”
    王建文正端著一杯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手一抖，水洒了几滴在桌上。
    他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著姜树堂，小心翼翼地说：“领导，电子版的已经发出去了……纸质版的还没有，正准备发。”
    “不要发了！撤回！马上撤回！”姜树堂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急躁中带著一丝压不住的恐慌。
    “已经收到电子版的，你立刻通知他们——那份文件作废，不算数！”
    王建文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忍不住问了一句：“领导，这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要问这么多，按我说的做，立即撤回！”姜树堂的语气已经不带商量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那模样，像是隨时要炸开。
    王建文不敢再问了，连忙转身坐下，开始一个个拨电话、发消息。
    姜树堂站在办公室里，看著王建文忙碌的背影，胸口堵得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又匆匆出了门。
    他要去县里，当面找杨书记解释。
    必须去，立刻去。
    消息撤回得不算太晚。
    王建文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挨个通知“文件作废，请勿执行”，效率还算高。
    但电子版已经发了出去，有人已经下载，有人已经保存。
    况且，镇上为了成立工作领导小组，还专门开了党委会，会上爭论的那些话早就传出去了。
    现在文件刚发就撤回，宣布作废，更是引人浮想联翩。
    走廊里、茶水间、甚至卫生间里，到处都在窃窃私语。
    “镇上要成立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居然是姜书记，不是梁镇长，这也太……”
    “唉，谁让人家是一把手呢，梁镇长再能干，也得排在后面。”
    “我倒觉得不公平。黄金梨这事从省城到步步升，哪一步不是梁镇长跑的，现在却要姜书记当组长？”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文件怎么刚发就撤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我看王建文那样子，也是稀里糊涂的。”
    议论声像夏夜的蚊虫，嗡嗡地縈绕在金溪镇政府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每个人都在猜。
    答案在下午两三点钟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