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是一个奇蹟

    他几乎將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咆哮著衝出镇政府大院，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认出那辆车的牌號，停下脚步，张大了嘴——
    “那不是刘家太的车吗？”
    “他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刘家太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意识深处：儿子，儿子怎么样了？
    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转瞬即至。
    远远地，他就看到国道边围著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
    他猛地踩下剎车，车子还没停稳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爬起来继续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那些目光落在刘家太身上——怜悯的、同情的、不忍的，全部落在他的身上。
    有人轻轻摇头，有人低声嘆气，有人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他看到了！
    地上躺著一个孩子，小小的身子，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发紫，双眼紧闭，没有一丝生气。
    梁宇浑身湿透，跪在孩子身边，俯著身子，一下一下地做著人工呼吸，动作专注而用力，额前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儿子——！儿子——！”
    刘家太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沙哑、颤抖、不成调子。
    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爸爸来了……儿子你看爸爸一眼……爸爸来了啊……”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像怕碰碎了什么。
    眼泪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淌下来，滴在儿子的衣服上。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镇党委委员，平时在会场上不苟言笑、四平八稳的角色，此刻再也顾不上一丝体面，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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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宝丰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攥紧，声音也带著哽咽：“老刘，老刘你冷静一下！
    梁镇长还在抢救，咱们別影响他！相信梁镇长，一定能救过来的！”
    刘家太被他拽著，身体却拼命往前倾，像是要挣脱一切束缚扑到儿子身上去。
    几次挣扎，几次被拉回来，他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赵宝丰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救护车终於到了。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白色的车身上“急救”两个红字格外刺眼。
    车门打开，医生和护士跳下来，提著药箱、抱著设备一路小跑过来。
    领头的医生是金溪镇卫生院的王主任，跟刘家太打过几次交道，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们先看了一眼梁宇的动作——俯身、按压、吹气，节奏均匀，手法规范，专业得不像一个镇长。
    王主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时间多想，蹲下身去检查孩子的情况。
    几秒钟后，他站起来，脸色凝重。
    “刘镇长——”他转向刘家太，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孩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你……节哀吧。”
    不——！
    刘家太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儿子没有死！求求你们救救他！他才六岁啊！他才六岁！”
    王主任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对不起……我们，也无力回天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刘家太的胸口。
    他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只剩下空洞和灰败。
    身旁，一个女人的哭声由远及近——他妻子赶来了，一头扑倒在地上，抱著丈夫嚎啕大哭。
    “儿子……儿子……妈妈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偷偷抹眼泪。
    有人別过脸去，不忍再看，嘆息声此起彼伏。
    医生和护士站在一旁，神色黯然。
    王主任看了看地上那个毫无反应的孩子，又看了看还在坚持做人工呼吸的梁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围观的群眾也开始散去了。
    有人走了几步又回头，不忍地嘆息：“梁镇长，算了吧……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无力回天了，別再折腾了……让孩子安安静静地走吧。”
    梁宇没有回应。
    他仿佛与世隔绝了，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面前这个小小的躯体，和那一丝丝微乎其微的、隨时可能熄灭的希望。
    俯身，吹气。按压，再俯身，再吹气。
    他的手臂已经酸得发抖，嘴唇乾裂出血丝，浑身上下湿透了，分不清是塘水还是汗水。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节奏没有乱，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跟死神掰手腕，咬著牙不肯鬆手。
    不能停，万一呢，万一就差这一下呢。
    人群散了大半。
    医生护士已经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突然——
    “动了！你们看！动了动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最前排，手指著地上的孩子，声音都在发抖：“刚才……他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回刘子轩身上。
    刘家太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眼神从死灰中骤然燃起一团火。
    他的妻子也停止了哭泣，死死地盯著儿子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一秒，两秒，三秒——
    刘子轩右手的小指，又动了一下，这次动作大了些，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看到了，手指又动了！”
    刘家太的妻子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老公，儿子没有死，儿子还活著！”
    刘家太没有说话。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儿子那只微微颤动的手，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眼泪无声地流了满面。
    梁宇也看到了。
    他心底燃起一股巨大的希望，像是黑夜里突然点起的一把火。
    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继续按压，继续吹气。
    动作更快了，更有力了，像是要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灌进这个小小的身体里。
    整个现场突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