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
王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明明一个小时前,她和梁宇还相互发了好几条简讯,那时候她是轻鬆的,愉悦的。
可现在,这份轻鬆早已被一种莫名的心慌取代,像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紧。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种不安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著一波,怎么也压不下去。
室友终於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从隔壁床上探出头来,关切地问:“燕子,怎么了?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没事。”王燕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室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寢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王燕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多了,室友们都要睡了。
她很想打电话回家,问一问家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想打电话给梁宇,没有出什么事情吧。
她忍住了打电话的衝动,时间太晚了,会影响室友们休息。
可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攥著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著。
.........
清江县,县长书房。
灯光昏黄,顏礼伏在案头,手中的钢笔在稿纸上沙沙地写著。
他习惯晚睡,白天的事务太多,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静下心来写点东西。
窗外雨声渐大,他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了梁宇身上——那个年轻人,一个小时前打来电话,说要把金溪镇中学的学生连夜转移走。
这么大的雨,那栋楼又是危房,万一出点事,谁也担不起。
梁宇是对的,安全无小事。
顏礼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多。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按照梁宇的效率,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转移了,怎么没来个电话匯报一声?
莫非是怕打扰他休息?
他笑了笑,这个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讲究了。
正要重新拿起笔,桌上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顏礼拿起手机一看——县委办主任岳冬亮。
他心头莫名一紧,隱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岳冬亮这个人他了解,没有天大的事,一般不会在这个点打电话。
“县长,出大事了!”电话那头,岳冬亮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
顏礼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骤然收紧:“怎么回事?出了什么大事!”
“金溪镇中学的学生宿舍楼……垮塌了!整栋楼全塌了!”
顏礼的脸色刷地白了。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情况怎么样?有多少学生被压在里面?”他的声音在颤抖,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那是学生宿舍楼啊,就算梁宇坚持转移了大部分,里面至少还有几十上百个学生。
上百个孩子被埋在废墟里——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剜著他的心。
岳东亮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县长……里面的学生基本都撤出来了,但是……梁镇长,还有两名学生,被压在了里面……”
顏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管这些,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马上备车!立刻去金溪镇!”
他什么都顾不上拿,大步衝出了书房。
县城,某宾馆麻將包房。
烟雾繚绕,麻將碰撞的哗啦声此起彼伏,混著男人粗獷的笑声和菸酒的气味,在密闭的包间里发酵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热闹。
姜树堂坐在牌桌前,几捆百元大钞整齐地码在桌角。
他今天手气不错,贏了好几万,脸上泛著酒后的红光。
晚饭时喝了差不多一斤茅台,现在舌头都有一点大,满身的酒气。
“时间不早了,明天大家都上班,再打半个小时散场吧。”对面一个局长模样的中年人看了一眼手錶,提议道。
姜树堂把面前的牌一推,语气蛮横得像在拍板定调:“那不行,起码打到凌晨一点再说!”
“老薑,太晚了吧?”
“晚什么晚,咱们又不是没打到过凌晨两三点。”姜树堂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裊裊散开。
几个人拗不过他,只好继续摸牌。
刚打了两圈,姜树堂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麻將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哪个不开眼的”,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旁边的人开玩笑:“姜书记,不会是哪个相好的找你吧?”
“去去去。”姜树堂摆手,看了一眼屏幕——陌生號码,本地的。
他隨手接起来,语气不耐烦:“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语速快得像是要哭出来:“姜书记,我是镇中学的副校长!
出大事了——学校的学生宿舍楼塌了!梁镇长和两名学生被压在了下面!”
姜树堂手里的麻將牌“啪”地掉在桌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足足过了两三秒,他才回过神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姜书记,千真万確!您赶紧过来吧,梁镇长被压在下面了,我们正在挖……”
后面的话,姜树堂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將面前的麻將牌哗啦一声推倒,声音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不打了,不打了,镇上出事了!”
“老薑,什么事这么急?”有人问。
“镇中学的宿舍楼垮了!梁镇长被埋在里面了!”
麻將桌旁的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在座的都是体制內的人,谁都清楚——金溪镇中学宿舍楼垮塌,这不仅是金溪镇的大事,更是清江县的大事。
明天的常委会,后天的市里匯报,接下来的追责问责……每一个人心里都在飞速地盘算。
姜树堂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出了宾馆大门,冷风裹著雨点打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衝进雨幕。
姜树堂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刚才慌了一瞬,是真的慌。
不是因为担心梁宇,而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他姜树堂的地盘上。
党委书记,第一责任人。
楼塌了,死了人,第一个挨板子的是他。
当车子驶出县城之后,他渐渐冷静了下来。
梁宇被压在下面了。
如果死了呢?如果救不出来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子里扎下了根。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鬆了松,心跳反而平稳了一些。
金溪镇要是没了梁宇,来一个新镇长,或者从现有班子成员里提拔一个。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的掌控力都会回来,党委会,还是他说了算。
他在心里反覆盘算了几遍,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回去。
他的心中,居然浮现出了几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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