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个人的歷史

    今天继续拍第一集的部分,该拍邢捕头讲“雌雄双煞”的那场戏了。
    周妮看著顾怀远用极度浮夸的表演,一边说“咔咔咔一顿暴捶”,一边配合狰狞表情和肢体动作,表情在憋笑和害怕之间反覆横跳。
    李秋在监视器后面看著这一幕,喊了声,“卡”。
    然后把脑袋伸出去,“周老师,你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一阵带著拖音的魔性笑声传来,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对不住啊!导演,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哈~哈~”
    第二遍,周妮看著顾怀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在说台词“太凶残了”时嘴角疯狂抽搐。
    “卡!”
    “咯~咯~咯~”周妮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不能怪额~,导演,你写滴这本子,也太笑人咧,额一看就绷不住!”
    她这带有西山方言的话一出来,把整个剧组都逗笑了!连顾怀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这一场戏,整整拍了一上午,ng了好多次她才勉强忍住。
    最后她还是眼神闪烁、刻意不看顾怀远的脸才勉强拍完,其实这期间都是在强行憋笑。
    后面拍眾人劝小郭“回头是岸”玩成语接龙这场戏时,演饰演莫小贝的蒋婷婷,硬憋出一句“据说明天有雨”,后本来应该爆哭的,结果变成了爆笑。
    李秋甩了甩脑袋,这戏没法拍了,“先休息休息,下午再拍。”
    周妮拉著宋知意在客栈的木质楼梯上坐下来,手里捧著方知行定的奶茶。
    她压低声音,八卦地问道:“那篇通稿上写的都是真滴?你真为了这部戏把《青花2》的女二號推了?”
    宋知意摇摇头,“当时还没这部戏呢。”
    周妮一拍大腿,“那更不得了,小姑娘,你厉害滴很咧!愿意跟著个一穷二白的男人,放弃那么好滴机会。”
    宋知意把奶茶端起来挡住脸,“哪有。”
    周妮把她的手拉下来,“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姐是过来人。”
    然后又往她那边又挪了挪,“过来,姐给你传授些过来人的经验,额告诉你,要想把男人攥在手里,光是对他好,是要不得滴。”
    宋知意来了兴趣,“怎么说?”
    “你呀!要时不时耍点小手段,比如他忙起来忘了回消息的时候,你要生点小气,让他哄一哄就好滴那种。”
    宋知意张大了嘴巴,“这样不好吧!忙起来不回消息很正常呀!”
    周妮打断她的话,“又不是让你真生气,他哄一哄,你就扭扭捏捏答应,然后给他一点那方面的小奖励,保准哄得他服服帖帖滴。”
    宋知意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李秋,满脸通红,小声说道:“真的吗?”
    周妮赶忙说道:“真滴,俺就是这样把俺老公捏得死死的。”说著还伸出手在空中狠狠捏了一把。
    正说著,李秋端著茶杯从监视器那边走过来,“你们俩聊什么呢?”
    两个人同时摇头,周妮端起奶茶遮住嘴角,“俺们在聊戏呢,你们小两口慢慢聊,俺先走了。”,说著还对著宋知意做了个拿捏的动作。
    宋知意低著头,耳尖在道具灯下红得透亮。
    李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妮,总觉得这两个人刚才聊的不是正经戏。
    拍摄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在周妮笑场中度过,转眼半个月。
    昨天下午,郑明远打来电话说今天他要过来探班,顺带把宋知意带走,《遗愿清单》首映礼定在明天晚上,她得提前过去走一遍流程。
    因此,为了抓住这个大好机会,李秋特地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雷老五”的客串角色,就是那个盗墓高手,钻地道藏牌匾的“水道工”。
    第二天一早,郑明远的车停在摄影棚外面,刚下车,就被李秋塞了件古装。
    “师父,这是专门给您留的。”李秋把剧本递到他面前,“您看看~”
    郑明远嘆了一口气,“你这薅羊毛的习惯跟谁学的,我记得没教过你呀!”
    李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郑,你这徒弟是真不跟你客气。”
    李秋侧头一看,张予安站在摄影棚门口,“张老师?您怎么来了?”
    “郑导拉我来探班,说你的剧组挺有意思。”张予安笑了两声,“哈哈~没想到还有好戏看!”
    李秋赶紧上前拉住张予安,回头对方知行喊道:“再拿一件来。”
    “来都来了,张老师,那您也客串一个唄!”
    这回轮到张予安无语了,郑明远笑道:“走吧,来都来了。哈哈~~让他们见识见识影帝的风采。”
    张予安笑著摇摇头,“行吧,来都来了,什么角色?”
    张予安的戏几下就拍完了,换回自己便装后,拍了拍邹文怀的肩膀,“这孩子的台词功底不错,好好演,以后会有一番作为的。”
    邹文怀当即鞠了一躬,眼泪差点掉下来。
    郑明远雷老五倒是拍了好几遍,主要是他也忍不住笑场了,直言李秋的剧本太好笑,等这部剧播出时,他一定从头到尾再看一遍。
    “师父,您这么看好我的这部剧,那您的人脉是不是还能再发动一下?我剧本里后面还有好几个客串角色呢!”
    郑明远拿手指点了点他,“羊毛都快被你薅禿了,还要我帮你薅別人,你自己想办法吧!”
    当天下午收工后,宋知意收拾好行李,跟郑明远上了车,第二天李秋早早地结束了拍摄,虽然他作为编剧,不用跟著跑路演,但首映礼还是要去的,说不定记者还会对著他提问。
    作为电影艺术期刊的老编辑,刘安对郑明远的新作期待值一向很高,今天这部电影,是他拿了奖后的首作。
    可这次是真没底,不仅主演是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剧本居然还出自一个在校学生。
    他写了这么多年影视稿,这种组合要么是神作,要么是郑明远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
    荧幕亮了,开场就是雪山空镜,没有人,没有台词,只有风把雪沫从山脊上吹起来,顾怀远的声音从画面外渗进来,“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影片继续,在金字塔下,顾怀远念出“你给过別人快乐吗?”时,镜头中的张予安第一次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腔调,镜头给了他一个长久的特写。
    刘安觉得郑明远应该是想在这里表达,他被財富掩盖了半生的空洞感,突然被阳光刺破的感觉。
    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富豪坐拥亿万资產,可他的人生履歷上,除了財富,竟找不出几件值得被记住的事。
    直到影片的最后,雪山之巔,助理把骨灰罐放入雪山的镜头,这种处理方式把“死亡”从悲伤中剥离,升华为一种永恆的、近乎神圣的寧静。
    刘安本能地思考,郑明远似乎在用这个罐子告诉观眾,人终其一生,最后被装进这样一个容器,而这个容器里,承载的是他活过的全部重量。
    放映结束,主创登台,灯光从荧幕方向打过来,郑明远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张予安和顾怀远,李秋和宋知意站在最后。
    郑明远站在麦克风前还没开口,底下掌声就涌上来了。
    自由提问环节,后排一个记者抢到话筒,“郑导,您当初是怎么决定要拍一个学生写的剧本的?”
    郑明远把话筒拿起来,他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李秋,“这不是他给我的第一个剧本,最开始我看中了他的另一个本子,叫《铁达尼號》。可惜那个剧本是他写给他女朋友的,女主角写的就是他女朋友的名字,必须要她来演,就错过了。”
    他话锋一转,“对了,他的小女朋友就是这部剧里演瑞秋的知意。”
    台下的人马上把目光聚焦在人群里的宋知意,还有个女记者捂著嘴说了句话,看口型应该是,“天哪!”
    “我当时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以后会不得了,后来他给了我这个《遗愿清单》。这个没提附加条件,我赶紧就拍了,我怕他又反悔,哈哈~~”
    台下的笑声涌起来,所有人鼓起掌来,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前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记者举了手,“我想问李秋编剧一个问题。”
    李秋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了场务递来的话筒。
    “《遗愿清单》的核心,是一个人在生命最后阶段去完成他这辈子想做但没做的事,这种对『遗憾』的关注,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切入点的?”
    李秋握著话筒,“几个月前,我父亲被確诊为胃癌,我带他去做检查的那段日子,在肿瘤科病房呆了很久,那层楼里住的都是確诊的病人。”
    “我发现一件事,联邦的医疗技术进步得很快,有各式各样的手术方案和靶向药,病人生存率越来越高。”
    “但这个病人的过去有什么遗憾,他最想在人生中留下的是什么,却很少有人注意。医学关注的是人怎么活下去,这很重要,是救人命的事。但一个人的歷史,或者说一个人的过去,关注的是这个人活过什么。”
    台下前排有个女记者把笔放下了,更加认真地听著。
    “我们生活在一个很特別的时代,晶耀能源让一切越来越快,全息影像让虚构的世界越来越逼真,联邦的教育体系告诉我们歷史不重要,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向未来。”
    “但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的过去不重要,那这个人还剩什么?他的遗憾不重要,他的梦想不重要,他这辈子做过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重要!那这个人,和全息影像虚擬的人有什么区別?”
    台下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掌声从后排某个角落响起来,慢慢涌到前排,持续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
    刘安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遗愿清单》不是一部关於死亡的电影,是关於一个人活过什么,以及这些『活著』是否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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