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在旺角码头附近停下。
易华伟付钱下车,看了看腕錶,十点四十五分。
夜晚的码头区很安静,几盏老旧路灯投下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
三號仓库位於码头最深处,外墙爬满藤蔓,窗户都用厚木板钉死。只有大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微弱光亮,在黑暗中像一只昏睡野兽的眼睛。
从袋子取出风衣穿上,戴上口罩,易华伟绕到仓库侧面,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感知提升到极致,仓库內外的情况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正门有两个人在放哨。一个靠著门框抽菸,另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拿著酒瓶,正仰头灌酒。
仓库內部空间很大,挑高超过五米,原本是存放渔获的冷库,现在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木箱。中央区域被清出一片约五十平米的空地,天花板垂下一盏四十瓦灯泡,光线昏暗。
十三妹被反绑双手,用麻绳吊在横樑上。脚尖勉强能够著地面,身体重量大部分由手腕承受,姿势痛苦。嘴巴被黄色电工胶带封住,左脸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发亮。头髮散乱,遮住半边脸,但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愤怒和倔强。
空地周围,十三个人分散在各处。五个人围坐在地上打扑克,四个人靠墙站著喝酒;还有四个人围在一旁。
咸湿就坐在一张破旧沙发上,三十岁上下,留著中分头,抹了髮油,在灯光下反光。穿著红色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金炼子。左手拿著啤酒瓶,右手夹著烟,眼睛不时瞟向吊著的十三妹,目光淫邪。
“八婆!”
咸湿灌了口酒,朝十三妹喊道:“你胆子不小,敢给老子下套,那个死三八在哪里?”
十三妹扭过头,不看他。
咸湿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十三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嘖,够倔。我就钟意你这种性格,玩起身有味道。”
周围的小弟鬨笑起来。
“大佬,玩完记得俾我哋试下啊!”
“系啊系啊,大家有份!”
咸湿笑著鬆开手,转而摸向十三妹的小腿。十三妹身体剧烈挣扎,双脚乱踢,但被吊著的姿势让她使不上力。
“叫啊!继续叫啊!”
咸湿更加兴奋:“等你老豆来了,拿了钱,我再好好疼你……放心,我会温柔啲嘅。”
十三妹眼睛瞪大,嘴里发出“呜呜”的怒哼,双脚踢得更用力,但都被咸湿躲开了。
“大佬,时间差不多了。”
咸湿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走回沙发坐下,对小弟们说:“准备一下,吹水达就快到了。记住,钱到手之后,这个八婆……大家轮流玩,玩完卖去泰国。”
“好嘞!”
“多谢大佬!”
小弟们兴奋地应和。
仓库外,易华伟睁开眼睛。
十四个人,站位鬆散,警惕性低。对付这些混混,不需要制定什么计划。
易华伟活动了一下手腕,直接走向仓库大门。
看门的两个古惑仔听到脚步声,同时转头。
“什么人?”
抽菸的那个扔掉菸头,手摸向腰后。
易华伟没有回答,在两人看清他面貌之前,右手已经扬起。
“咻——噗!”
一把飞刀离手,旋转著划破空气,精准地钉入抽菸古惑仔的右肩三角肌。刀刃穿透肌肉,从背后穿出半寸,卡在肩胛骨上。那人惨叫一声,右手瞬间失去力量,刚掏出来的弹簧刀掉在地上。
第二个古惑仔反应过来,举起酒瓶要砸。但易华伟的第二把飞刀已经到了。
“噗!”
飞刀刺入他持瓶的右臂肱二头肌,那人捂著伤口跪倒,鲜血从指缝涌出。
“啊——!”
“我的手——!”
两声悽厉的惨叫在夜色中格外渗人,仓库內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怎么回事?!”
咸湿也鬆开了手,警惕地直起身:“去看看什么事?”
一名小弟左右看看,壮著胆子起身朝门口走去。
几秒钟后,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的人影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面容。
易华伟跨过门槛,走进仓库,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那双眼平静得令人心寒。
“你是谁?”
咸湿厉声问道,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易华伟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全场,在十三妹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落在最近的四个人身上。
“草!干他!”
四个人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其中一个光头最先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抄起屁股下的摺叠椅就冲了上来。
摺叠椅是铁製的,抡起来带风。光头瞄准易华伟的头砸下,这一下如果砸实,颅骨都会碎裂。
在椅子即將及身的瞬间,易华伟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左转,椅子擦著他的右肩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易华伟手腕一抖。匕首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精准地划过光头持椅的右手手腕。
“呃啊——!”
光头惨叫一声,椅子脱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匕首从手背穿入,从掌心穿出,刀尖还滴著血。他想拔出飞刀,但一碰就剧痛钻心,只能握著受伤的手腕踉蹌后退。
另外三人这时也冲了上来。一个用棒球棍横扫下盘,一个持砍刀直劈面门,最后一个从侧面绕,手里握著粗铁链。
易华伟身体后仰,棒球棍擦著膝盖掠过。同时右手再动,一把飞刀射出,目標是持砍刀那人的右肩,飞刀入肉二寸,卡在肌肉里,那人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砍刀“噹啷”落地。
持铁链的人已经绕到易华伟左侧,铁链抡圆了砸向他的太阳穴。这一下若是击中,当场就会昏厥。
又一把匕首从易华伟袖中滑出,反手握持,在铁链砸来的瞬间,匕首向上斜撩,精准地格在铁链节环扣处。“鏘”的一声,火星迸溅。铁链被格开,易华伟顺势踏步近身,匕首由下至上,划过对方持链的右手腕。
这一刀很浅,正中橈动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人惨叫一声,铁链脱手,捂住手腕跪倒在地,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持棒球棍的人见同伴瞬间倒下三个,嚇得愣在原地。易华伟没给他反应时间,右脚侧踢,鞋尖正中对方左腿膝盖外侧,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抱著膝盖哀嚎。
从进门到现在,不到十五秒。四人失去战斗力。
仓库里剩下的古惑仔都被镇住了。他们见过打架,见过砍人,但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近乎冷酷的杀手。
咸湿脸色发白,但很快稳住心神,厉声喝道:“一起上!他就一个人!怕什么?!”
剩下的七个人互相看了看,在咸湿的瞪视下,硬著头皮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有一窝蜂乱冲,而是分散开,从不同方向包围。
最前面两人,一个持钢管,一个持砍刀,同时攻击。钢管砸头,砍刀砍腰,形成上下夹击。
易华伟不退反进,在钢管即將落下的瞬间,突然下蹲,钢管擦著头顶掠过。同时左手匕首向上斜刺,刺入持钢管者左臂肱二头肌,那人整条左臂瞬间无力,钢管脱手。
砍刀这时已经砍到腰侧。易华伟右手抬起,匕首精准地击中砍刀刀身中段,“叮”的一声,砍刀被击偏,擦著易华伟的腰划过,只在风衣上留下一道白痕。
持砍刀的人一愣,易华伟已经起身,左肘后撞,击中对方心窝,那人闷哼一声,捂著胸口后退,呼吸困难。
侧面,两个人一左一右攻来。左边用的是双节棍,右边用的是铁指虎。
双节棍抡得呼呼生风,易华伟看准空隙,匕首直刺,刺向对方持棍的右手虎口。大拇指切断,那人捂著手惨叫后退。
铁指虎这时已经砸到面门。易华伟头微微右偏,右手成掌,掌缘劈在对方颈侧,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剩下三个古惑仔已经被嚇破了胆,围在周围,举著武器,但不敢上前。
易华伟没给他们思考时间,速度突然加快,匕首划过一人右脚踝跟腱,那人脚一软倒地。紧接著飞起一脚踢中一人持刀的手腕,咔擦一声,腕骨骨裂,刀飞出去钉在木箱上。第三个最胆小,转身想跑,易华伟追上去,匕首柄砸在后颈,那人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从第一个人倒下到最后一个人昏厥,总共用时不到一分钟。
现在,仓库里还能站著的,只有易华伟,咸湿,以及吊著的十三妹。
咸湿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看著满地哀嚎的手下,又看看那个黑色风衣上几乎没沾到血的人,腿开始发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谁请你来的,我可以给你钱……”
咸湿声音发颤,但还强撑著:“我……我是联合社的红棍!你敢动我,联合社不会放过你!”
易华伟没理他,抬头看了看吊著的绳子,又看了看咸湿。
咸湿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一个箭步衝到十三妹身后,左手勒住她的脖子,右手持刀抵在她咽喉。
“別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咸湿尖利地嘶吼道。
刀刃紧贴皮肤,已经压出一道血痕。十三妹不敢动,只能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易华伟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咸湿三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著咸湿,那双眼睛在昏光下深不见底。
“放、放我走!”
咸湿的手在发抖,刀尖微微颤动,在十三妹脖子上划出细微的血痕:“不然我……我真的会杀人!我杀过人的!不止一个!”
十三妹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恐惧压倒倔强,眼泪涌了出来,但她咬著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易华伟的目光从十三妹脸上移开,落在咸湿持刀的右手上。那只手因为紧张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但也在轻微颤抖。
易华伟右手一扬,一把飞刀脱手。
寒光一闪。
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微的弧度,绕过十三妹的肩膀,精准地命中咸湿右手手掌!
“噗!”
刀刃从掌心刺入,穿过掌骨间隙,从手腕穿出,带著血珠,钉入后面的木箱,入木三分,刀柄剧烈震颤。
“啊——!!!”
咸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弹簧刀脱手落地,本能地鬆开勒住十三妹的左手,捂住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腕。
易华伟一个箭步上前,三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左手匕首一挥,刀背砸在咸湿左颈动脉竇,咸湿眼睛一翻,身体软倒。
但易华伟没让他倒地,右手抓住咸湿的衣领,將他拖到空地中央,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住咸湿的左肩,左手匕首下划,刀尖向下——
“啊——!!!!”
这一次的惨叫比刚才更加悽厉,更加绝望,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咸湿从昏迷中痛醒,又痛得几乎晕厥,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本能地捂向下面,但那里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易华伟面无表情地收回匕首,在咸湿的衣服上擦乾净血跡,插回鞘中。
走到横樑下,抬头看了看吊著的十三妹。十三妹已经完全呆住了,眼睛瞪得极大,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匕首一挥,麻绳应声而断。
十三妹摔落在地,屁股著地,痛得闷哼一声。
易华伟走到她面前,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动作不算温柔,胶带扯掉时带走了一些汗毛,十三妹痛得咧嘴。
“能走吗?”
十三妹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满地哀嚎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咸湿身上,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易华伟。
黑色风衣,黑色裤子,黑色皮鞋,身上几乎看不到打斗的痕跡,风衣下摆甚至没有沾到灰尘。
“能……能走……”
十三妹声音发颤,撑著地想站起来,但腿软,第一次没站起来。
易华伟伸手抓住她的上臂,將她拉起来。他的手很有力,抓得十三妹有些疼,但这份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些。
“跟著我。”
易华伟鬆开手,转身朝仓库后门走去。
十三妹踉踉蹌蹌地跟上。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强迫自己迈步,不敢落后。
经过咸湿身边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咸湿已经昏死过去,血还在流,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十三妹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衝动,加快脚步,紧紧跟著前面那个黑色背影。
走出仓库后门,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海水的咸味,吹散了鼻腔里的血腥。十三妹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终於灌入了乾净的空气。
看著前面那个背影,十三妹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易华伟脚步不停,声音透过夜风传来,平静而冷漠:“受人之託。”
“是我老豆吗?”
“你老豆没有这个面子,…自己打车回去。”
易华伟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幣递给她:“別跟著我。”
十三妹愣住了。不是老豆?那会是谁?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但想不出谁会请动这样的高手来救她,看著易华伟背影,鼓起勇气,大声喊道: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易华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