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九龙警署,易华伟快步走向审讯室。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著手銬,鄺智立坐在对面,面前摊著笔录本。
陈国荣站在玻璃外,看到易华伟过来,点了点头:“肥狗交代了,他认识抢金行的人。”
易华伟精神一振:“具体怎么说?”
“他说三天前,在深水埗一家地下赌场,见过一个叫『跛忠』的人。跛忠左腿有旧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以前在建筑工地打工,后来染上毒癮,开始跟著人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陈国荣:“肥狗说,那天跛忠看起来很兴奋,吹牛说『要干票大的』,还炫耀说最近跟了个厉害的老大,专门做『快钱生意』。肥狗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又在吹牛。直到今天听说金行被抢,才想到可能是跛忠那伙人干的。”
易华伟皱眉:“只有这些?没有更多信息?”
“跛忠的真名叫钟志强,三十四岁,住深水埗福荣街一带。肥狗只见过他几次,不知道具体住址,但说跛忠经常在福荣街的『兴记茶餐厅』出现。”
陈国荣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查钟志强的档案了。如果真是他,那这案子就有突破口了。”
正说著,一个文职警员拿著一份文件匆匆走来:“陈sir,钟志强的档案调出来了。”
陈国荣接过文件,快速瀏览。易华伟也凑过去看。
钟志强,1962年出生,中学輟学,曾因盗窃和追龙被拘捕三次,最近一次是三年前。档案照片上是个面容憔悴的男人,眼神空洞。
“前科不少,但都是小案子。”
陈国荣合上档案:“阿伟,你带两个人去福荣街,找『兴记茶餐厅』问问。注意安全,如果发现跛忠,先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易华伟叫上阿明和小李,三人换了便服,开车前往深水埗。
福荣街是深水埗一条老旧的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唐楼,楼下开著各种小店。兴记茶餐厅在街中段,门面狭小,玻璃上贴著褪色的菜单。
易华伟推门进去。餐厅里坐著七八个客人,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穿著沾满灰尘的工作服,正埋头吃饭。
柜檯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板娘,正在算帐。看到易华伟三人进来,抬起头:“食乜嘢?”
易华伟走到柜檯前,亮出证件:“警察,想问你点事。”
老板娘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復平静:“阿sir,我这里是正经生意,冇搞非法勾当啊。”
“別紧张,只是问问。”
易华伟拿出钟志强的照片:“认识这个人吗?”
老板娘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点头:“阿忠啊,认识。他经常来我这里吃早餐,有时候午餐也来。怎么了?他犯事了?”
“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有啊,昨天早上还来过。点了碗及第粥,食完就走了。”
“他住哪里你知道吗?”
老板娘想了想:“好像是住后面那栋唐楼,具体几楼唔知。不过我听他提过,话同几个朋友一齐租屋住。”
“几个朋友?长什么样的?”
“冇见过,只听他讲过。”老板娘摇摇头,“阿忠这个人,唉,其实都几可怜。以前在工地打工,好好哋,后来跌伤只脚,冇得做,就开始学坏……”
易华伟点点头:“谢谢。如果他再来,不要告诉他我们找过他。”
“明,明。”
离开茶餐厅,易华伟三人来到老板娘指的那栋唐楼。这是一栋六层高的旧楼,没有电梯,楼梯狭窄昏暗,墙上贴满了小gg。
“易sir,怎么查?”阿明问。
“一层层问。”
易华伟从一楼开始,挨家挨户探查,走到四楼b室时,眼睛一亮。
房间很小,很乱,沙发上坐著两三个人,茶几上散落著啤酒罐和菸蒂,其中一人左脚姿势奇怪,是笔直地放著。
易华伟转身下楼,朝阿明和小李挥了挥手:“確定人在里面,至少有三个人。阿明,你留在这里监视,我和小李回警署匯报。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易华伟倒是有把握能迅速擒住三人,但这是在办案,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
阿明兴奋地点了点头:“明白。”
回到警署,已经是晚上八点。陈国荣还在办公室,听到易华伟的匯报,立刻召集人手开会。
“目標在福荣街146號四楼b室,至少有三人在內。现在不確定是不是全部劫匪,也不確定赃物在不在里面。”
陈国荣在白板上画出楼房结构图:“这栋楼只有一个楼梯,前后都有窗户,但四楼较高,从窗户逃跑的可能性不大。关键是,我们不能確定里面有没有枪。”
王志强提出建议:“可以先派便衣在楼下监视,確认人员进出情况。如果確定劫匪都在,明天凌晨行动,趁他们睡觉时突袭。”
鄺智立补充:“需要申请搜查令。另外,对方可能有枪,最好申请避弹衣。”
陈国荣思考片刻,点头:“同意。阿伟,你带两个人继续监视,確认目標。阿立,你去申请搜查令。阿强,准备装备,凌晨四点集合。”
“yes,sir!”
易华伟带著小李和另一个警员回到福荣街,替换下阿明。三人在对面一栋楼的二楼租了个房间,正好可以观察到目標房间的窗户。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b室的灯还亮著,偶尔有人影晃动。晚上十一点,灯灭了,但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都睡了。
易华伟让小李先休息,自己继续监视。凌晨两点,他叫醒小李,换班休息。
这一夜很平静,目標房间没有异常。
第二天凌晨四点,西九龙警署停车场。
四辆没有標誌的警车已经就位,十名重案组警员全副武装,检查装备。
陈国荣看了看表,对易华伟说:“確认目標都在里面?”
“昨晚灯灭后没人出来,今早灯还没亮,应该都在。”易华伟点点头。
“好。”
陈国荣下令道:“a组破门突入,b组封锁楼梯和窗户。记住,对方可能有枪,优先控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明白!”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向福荣街。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
到达目標楼下,队员们迅速下车,按计划就位。a组四人悄无声息地上楼,在b室门外两侧埋伏。
易华伟和其他几名重案组队员在楼下警戒,防止有人跳窗逃跑。
时间一秒秒过去。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陈国荣的声音:“三、二、一——行动!”
“轰!”
破门锤撞开铁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警察!不许动!”
“趴下!全部趴下!”
呵斥声、脚步声、物品摔倒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易华伟紧紧盯著四楼的窗户。几秒钟后,窗户打开,一个人影试图爬出,但立刻被身后的警员拖了回去。
两分钟后,对讲机传来声音:“四人全部抓获,没有反抗。发现疑似赃物和作案工具。”
易华伟鬆了口气,和同事们上楼。
b室里一片狼藉。四个男人被按在地上,戴著手銬。其中一人左腿明显有问题,应该就是钟志强。另外三人也都三十岁左右,面相凶狠。
客厅的角落里,放著几个黑色旅行袋。飞虎队员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金饰——项炼、手炼、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另一个袋子里装著两把霰弹枪和两把手枪,还有几盒子弹。
“人赃並获。”
陈国荣走进来,扫了一眼现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够快。全部带回去!”
四名嫌疑人被押回警署。审讯立刻开始。
易华伟负责审讯钟志强。审讯室里,钟志强垂著头,双手放在桌上,微微发抖。
“钟志强,知道为什么抓你吗?”易华伟开门见山。
“唔知……”钟志强声音很小。
“金行的金饰在你家里找到,枪也在。人赃並获,你还说不知道?”
钟志强不说话了,头垂得更低。
易华伟换了种语气:“我知道你以前在工地打工,是因为工伤才走上这条路。如果你肯配合,我可以向法官求情,说你主动认罪,配合调查。否则,持枪抢劫,至少判十年。”
钟志强身体一颤,抬起头,眼睛红了:“阿sir,我……我唔想嘅……我都系被逼嘅……”
“谁逼你?”
“龙哥……系龙哥带我哋做嘅……”
“龙哥是谁?全名叫什么?住哪里?”
钟志强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易华伟冰冷的眼神,还是说了:“龙哥叫谭世龙,住九龙塘。金行的事系他策划的,枪都是他提供嘅。我哋只系跟住做……”
“其他三人呢?”
“都是龙哥嘅手下。阿雄、阿杰、阿华。我哋都系追凌,冇钱,龙哥话做一单就够食半年……”
易华伟记下这些信息,继续问:“谭世龙现在在哪里?”
“唔知……他好小心,每次都系他联繫我哋。上次见系抢金行前一日,在土瓜湾一间仓库见面。之后就没见过。”
“仓库地址?”
钟志强说了一个地址。易华伟立刻让阿明去查。
与此同时,其他审讯室也传来好消息。另外三名嫌疑人都招供了,供词基本一致,主谋是谭世龙,他们只是执行者。
上午九点,所有审讯结束。陈国荣召集会议。
“主犯谭世龙,四十二岁,有多次犯罪前科,包括抢劫、伤人、贩毒。三年前出狱后,一直很低调,没想到又重操旧业。”
陈国荣调出谭世龙的档案照片:“这个人很狡猾,反侦查能力强。根据钟志强提供的地址,我们查了土瓜湾那个仓库,已经人去楼空。但找到了其他线索……”
切换幻灯片,显示一张地图:“仓库附近的监控拍到,昨天下午有一辆白色麵包车从仓库开出,往新界方向去了。车牌是假的,但车型很特別,是丰田海狮改装的货柜车。”
易华伟盯著照片:“这种车不多见,可以查一下改装车行。”
“已经在查了。”
王志强接话:“全港能改装这种车的车行不超过十家。我让人一家家问,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改装白色丰田海狮。”
鄺智立补充:“另外,根据嫌疑人的供词,谭世龙在九龙塘有住所。我已经申请了搜查令,正准备去查。”
陈国荣点头:“分头行动。阿伟,你带人去九龙塘。阿强,你继续追车。阿立,你分析谭世龙的社会关係,看看他可能躲在哪里。”
“yes,sir!”
易华伟带著小李和另外两名警员,来到九龙塘一个高档住宅区。根据资料,谭世龙在这里有一套公寓,登记在他女朋友名下。
公寓在十五楼,视野很好。易华伟敲门,没人应。他让管理员开门,进去搜查。
公寓装修豪华,但明显很久没人住了。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冰箱里的食物已经发霉。
易华伟仔细检查每个房间。在书房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一本通讯录。翻开一看,里面记录了很多名字和电话號码。
“易sir,你看这个。”
小李从臥室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本护照,都是谭世龙的照片,但名字不同。还有一叠外幣,估计是准备跑路用的。
“他想逃。”
易华伟翻看护照,发现其中一本是泰国的,签证已经办好了,日期是三天后。
“他想去泰国。”
易华伟立刻打电话向陈国荣匯报:“陈sir,谭世龙准备了泰国护照和签证,日期是三天后。他很可能想从香港逃走。”
“三天后……来得及。”
陈国荣在电话那头说:“机场、码头都要布控。另外,查一下他最近的通话记录,看他联繫过谁。”
回到警署,程晓敏已经分析了谭世龙的通讯记录。
“过去一周,谭世龙打了十七个电话,其中十二个是打给同一个號码。这个號码没有实名登记,但通过基站定位,信號最后出现在罗湖。”
程晓敏调出地图:“这个號码昨天下午三点还在罗湖,之后就关机了。我怀疑,谭世龙可能已经去了內地,想从那里转道去泰国。”
“偷渡?”
“有可能。从深圳去泰国,可以走陆路,经过云南,再从缅甸过去。这条线很多贩子都在走。”
陈国荣皱眉:“如果他真去了內地,就麻烦了。我们需要联繫內地警方协助。”
易华伟想了想:“陈sir,谭世龙的签证是三天后,他会不会还在香港?等那天直接从香港飞泰国?”
“也有可能。”
陈国荣思考片刻:“这样,两手准备。一,联繫入境处,把谭世龙的照片和护照信息发过去,如果他用假护照尝试出境,立刻扣留。二,联繫內地警方,请求协助在深圳布控。三,继续在香港搜查,看看他有没有其他藏身处。”
接下来的两天,重案组全力追查谭世龙的下落。
易华伟带著人,根据通讯录上的信息,一个个排查谭世龙的社会关係。大多数人都说很久没联繫了,或者不知道他在哪里。
直到第三天上午,一个叫“阿鬼”的线人提供情报,说在元朗看到一个很像谭世龙的人,上了一辆去深圳的货车。
“阿鬼说,那人戴著帽子和口罩,但走路姿势很像谭世龙。货车是运蔬菜的,每天往返深港两地。”
易华伟立刻向陈国荣匯报。
陈国荣当机立断:“联繫深圳警方,在口岸拦截那辆货车。我们这边也派人去元朗,查那辆车的公司。”
下午三点,消息传来,罗湖警方在文锦渡口岸截获了那辆货车,在车厢里找到了谭世龙。他果然想偷渡去內地。
当晚,谭世龙被押回港岛。
审讯室里,谭世龙面无表情地坐著,外表精瘦,眼神阴鷙,即使戴著手銬,也透著一股狠劲。
“谭世龙,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唔知。”谭世龙冷冷地说。
“金行抢劫案,你的四个手下都招了,说是你策划的。赃物和枪也找到了,人赃並获。”
谭世龙冷笑:“他们屈我。我冇做过。”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仓库找到你的指纹?为什么你准备假护照想逃去泰国?”
一连串问题,让谭世龙脸色微变,但依然嘴硬:“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易华伟不著急,慢慢翻开卷宗:“去年十月,旺角金行劫案,手法和这次一模一样。也是四人,蒙面,持霰弹枪,三分钟完成。当时没破案,但现在看来,也是你做的吧?你不承认也没关係,你的那些同伙已经指认了你,並且有相当充足的证据,证明你是主谋。”
谭世龙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两起案子,损失超过四百万。持枪抢劫,至少判二十年。如果你肯配合,说出赃款的下落,也许能减刑。否则,这辈子就在监狱里过吧。当然,你也可以请律师,如果没钱,我可以帮你申请公益律师。我也想看看,他们是如何在证据確凿的情况下帮你脱罪。”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审讯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十分钟后,谭世龙终於开口,声音沙哑:“钱……在泰国。”
“具体在哪里?”
“曼谷,我有个帐户,钱都转过去了。”谭世龙颓然道。
易华伟记下帐户信息,继续问:“枪从哪里来的?”
“走私来的,从菲律宾。”
“谁帮你走私?”
谭世龙说了几个名字。易华伟一一记下。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谭世龙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包括两起金行劫案,还交代了一个未遂的珠宝店抢劫计划。
走出审讯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国荣等在外面,看到易华伟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案子破了,做得很好。”
“应该的。”
易华伟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也有些疲惫。
“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写报告。”
“谢谢陈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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