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六丑诚意奉献《港综之翻手为云》,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西九龙总署,审讯室。
易华伟坐在审讯桌后,他对面坐著的是那个穿灰t恤的瘦竹竿。
阮文辉,二十七岁,越南人,七年前隨家人从难民营出来,在港岛生活至今,没有正式工作,靠打散工和帮人跑腿为生。
阮文辉的手被銬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纸。从被带回警署到现在,他已经吐了三次,胃里早就空了,却还在不停地乾呕。
易华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种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阮文辉低著头,盯著自己颤抖的双手,嘴唇不停地哆嗦。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马龙端著两杯热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易华伟面前,另一杯自己端著,靠在墙边慢慢喝。
“阮文辉,我知道你能听,也会说粤语。”
易华伟声音不大,却让阮文辉整个人抖了一下。
“抬起头来。”
阮文辉艰难地抬起头,对上易华伟的目光,又迅速移开。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阮文辉没有说话,只是拼命摇头。
“抢劫、强、杀人。”易华伟一字一句道:“三项重罪,每一条都够你在赤柱蹲上十年。”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阮文辉终於开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强哥!是他动的手!我只是……我只是在旁边看著……”
“在旁边看著?”
易华伟冷笑一声:“你在现场,你没有阻止,你没有报警,你事后还参与了分赃。你觉得法官会相信你只是『在旁边看著』?”
阮文辉嘴唇剧烈颤抖,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易华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然后从旁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阮文辉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颤抖:
“强哥,我好怕啊,这几天睡觉天天做噩梦,梦见他们两个来找我……我快疯了……”
阮文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录音机,像看一个怪物。
易华伟关掉录音机,看著他:“这是今晚你们在房间里说的话。要不要我再放一遍?听听你自己说的『共犯』有多清楚?”
阮文辉的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易华伟放下录音机,身体微微前倾:
“阮文辉,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谁主使,谁动手,谁分赃,全部说清楚。法庭上,我会向法官建议,考虑你的坦白態度。”
阮文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你也可以不说。”
易华伟靠回椅背,语气冷淡:“那我就把录音交给法官,让法官自己判断。到时候,你和强哥、阿光、阿勇一起判。你猜,法官会更相信谁?是主动坦白的人,还是死扛到底的人?”
阮文辉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马龙在旁边適时地加了一句:“阮文辉,易sir这是给你机会。你要是不珍惜,等强哥他们先开口,到时候你就是想坦白,也没人听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阮文辉的心理防线。
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抓住审讯椅的扶手,声音嘶哑:“我说!我都说!是强哥……是强哥带我们去的……”
易华伟朝马龙使了个眼色。马龙立刻走到墙边,打开了录音录像设备。
“说吧,从头说起。”
阮文辉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讲述。
他是七年前隨父母从难民营出来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一家人挤在新光村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靠他打散工维持生计。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好歹能活下去。
“强哥”叫周志强,也是越南人,比阮文辉早几年来港岛。他脑子活,胆子大,在越南人圈子里有些名气,专门帮人介绍散工,从中抽成。阮文辉认识他三年了,有时候找不到活干,就找他帮忙。
前天,也就是案发那天中午,周志强去狮子山那边“办点事”,叫上阮文辉帮忙拿东西。阮文辉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反正给钱,就跟著去了。
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越南仔,一个叫阿光,就是那个花衬衫;一个叫阿勇,是坐床沿那个。
“强哥说,是去狮子山那边收一笔帐,对方欠他钱。我们跟著去壮壮声势就行。”
阮文辉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们跟著强哥上了山,走到那条观景台旁边的山道的时候,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男的长得高高大大,穿著……穿著很好看的衣服。女的也很漂亮,穿粉红色的运动衫。他们……他们正在路边休息,好像在拍照。”
易华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强哥看见他们,脚步就慢了下来。他盯著那两个人看了很久,尤其是那个男的。后来……后来他跟我说,那个男的眼神,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蚂蚁。”
阮文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似乎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眼神会让周志强如此愤怒。
“强哥说,那些有钱人就是这副嘴脸,以为自己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这些越南仔。”
“就这?”
易华伟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呢?”
“然后……”
阮文辉的呼吸又急促起来:“然后强哥就跟我们说,跟上去。我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但就跟著。那两个人走得慢,我们跟了大概十分钟,走到一段比较偏僻的地方,强哥就冲了上去。”
“他先是一脚把那个男的踹倒,然后抡起垒球棍就打。那男的反应也快,爬起来想反抗,但强哥力气大,几下就把他打趴下了……”
阮文辉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阿光和阿勇也衝上去帮忙。那个女的想跑,被阿光一把拽住头髮拖了回来。她尖叫,喊救命,但那个地方太偏了,根本没人……”
易华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不是为了杀他们!”
阮文辉连忙辩解:“是……是强哥一时失手。他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那个男的,结果……结果那一下打在后颈上,那人……那人就不动了……”
“失手?”
易华伟冷笑一声:“我看过验尸报告,男死者身上光是钝器伤痕就有三十多处,头、颈、肩、背、手臂,几乎每寸皮肤都被打过。这叫失手?”
阮文辉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继续说。”
“……后来……后来那个女的还在挣扎。强哥说,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不如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易华伟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们轮了她。”
阮文辉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谁先动的手?”
“……强哥。然后……然后阿光,阿勇……”
“你呢?”
阮文辉剧烈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旁边看著……”
“在旁边看著,然后呢?”
“然后……然后强哥说,不能留活口。他……他拿垒球棍朝那个女的头上砸了几下……”
阮文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易华伟忽然觉得有些荒唐,甚至想笑。
就因为一个眼神?
从警这两年,易华伟见过太多杀人犯。为钱,为仇,为女人,甚至为一碗云吞麵——但为了一个眼神?
如果不是他运气好,乔治·史密斯会是什么反应?整个西九龙警署从上到下都得脱一层皮。
因为案发地就在西九龙。
而案子的动机居然是一个眼神。
易华伟看著对面缩成一团的阮文辉,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也很可悲。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开始在心里给那个叫周志强做侧写。
周志强,南越难民,来港岛七八年,脑子活,胆子大,在圈子里混出了点名堂。他帮人介绍散工,从中抽成,说明他有组织能力,也有一定的社会资源。但他没有正当职业,收入不稳定,社会地位低下,长期处於社会的边缘。
这种人最敏感的是什么?
是尊严。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自尊心受损后的极度敏感。
他在港岛生活了七八年,每天看著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有钱人进进出出,住洋楼,开靚车,吃大餐。而他呢?挤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靠抽散工的血汗钱过活。他能混出点名堂,说明他比一般的越南仔更有能力,也更有野心。但正因为如此,他更无法忍受这种巨大的落差。
他渴望被尊重,渴望被认可,渴望有一天也能像那些有钱人一样,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
但他得不到。
所以,当他看见那个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用一种“像看蚂蚁一样”的眼神看他时,他所有的愤怒、自卑、嫉妒、不甘,全部被点燃了。
那个眼神刺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易华伟在脑海里勾勒出周志强的行为模式。
他有预谋。看见那对情侣后,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先观察,然后决定跟上去。这说明他不是一时衝动,而是经过思考的。他知道那段山路偏僻,知道那里不容易被发现,知道动手后可以迅速逃离。
他有控制力。他让阮文辉他们跟著,分配每个人的角色,自己冲在最前面,用垒球棍打人。这说明他是这个团伙的核心,其他人只是听令行事。
他有决断力。失手打死那个男人后,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做出决定。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乾脆做绝。轮了那个女人,然后灭口。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性格中冷酷一面的自然流露。
他还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事后分赃,各自逃散,没有留下明显的联繫。如果不是易华伟今晚上过来,这个案子很可能就成为悬案。
但周志强忽略了一点。
他忽略了自己挑的这几个同伙是什么人。
阮文辉胆小懦弱,出了事会怕,会做噩梦,会崩溃。阿光和阿勇,一个花里胡哨,一个阴沉寡言,都不是能守住秘密的人。周志强以为自己能控制他们,但他低估了人性。
杀人的压力,被抓的恐惧,內心的煎熬,这些都会一点点侵蚀他们的心理防线。
易华伟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强哥教他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明火执仗的悍匪,而是那些烂仔。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哪个眼神,会把他点著……
把这些侧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著对面的阮文辉,易华伟忽然问了一句:“周志强平时对你怎么样?”
阮文辉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还……还行吧。有活的时候叫我,抽成也比別人少抽一点。”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不是。他……他对阿光和阿勇也挺好,但有时候会骂他们。对我……对我骂得少。”
易华伟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周志强不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他有选择地施恩,有选择地控制。阮文辉胆小听话,容易掌控,所以他对阮文辉“好”一点。阿光和阿勇个性更强,所以他需要更严厉地压制。
这是典型的团伙核心的人格特徵,通过区別对待来维持自己的权威。
收敛起飘散的思绪,易华伟开口问道:“那半截钞票是怎么回事?”
阮文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那是我…我的。”
“你的?为什么会在现场?”
“那天出门的时候,我口袋里有一张一百块的,是之前帮人搬货挣的。在路上……在路上不小心撕破了,一半在我口袋里,另外一半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易华伟与马龙对视一眼。
难怪钞票只有半截,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们有没有想过自首?”
阮文辉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敢……强哥说,要是被抓,肯定是死。反正都这样了,能躲一天是一天……”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拉开门朝外面的警员点了点头。
两个警员走进来,把阮文辉从审讯椅上解开,架著往外走。
阮文辉被架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著易华伟,声音沙哑:“阿sir,我……我还能活吗?”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法官会判。不过,就算不死,也是无期。你们现在应该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吧?”
易华伟突然感觉有些讽刺。他要是史密斯,估计得气死……死的是他儿子,可他却不能让凶手偿命。
阮文辉的眼神黯淡下去,被两个警员架著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龙走过来,低声道:“易sir,下一个审谁?阿光还是阿勇?”
“先审阿光。”
易华伟回到审讯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
“让他们把阿光带过来。”
………
阿光叫陈文光,二十八岁,比阮文辉晚一年来港岛。他的口供和阮文辉基本吻合,只是细节上有些出入。
他承认自己参与了抢劫,承认自己动了手,也承认自己强了那个女孩。
“是强哥让的。”
阿光语气平淡:“他说,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大家都爽一下。我就……就做了。”
易华伟盯著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比阮文辉冷静得多,冷静得有些不正常。
“你就不怕?”
“怕有什么用?”
陈文光扯了扯嘴角:“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落到你们手里,算我倒霉。”
易华伟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三个是阿勇,本名黎文勇,二十六岁。他的口供也基本一致,只是在描述细节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愧疚。
“……那个女的,一直哭,一直喊救命。我……我当时脑子不清醒,就跟著做了。后来……后来看她躺在地上不动了,我才知道,我们杀了人……”
他低著头,声音沙哑:“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一闭眼就看见她。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镜子都不敢照……报应,这是报应……”
易华伟沉默地听著,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一个审的是周志强。
周志强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上带著一丝冷笑。双手虽然被銬著,但整个人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著挑衅。
易华伟让他在对面坐下,然后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个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周志强自己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怕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紧张。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我们四个人现在都在这里。如果你们不说出去,警察怎么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周志强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易华伟关掉录音机,看著他:“听见了吗?”
周志强扯了扯嘴角:“听见了。那又怎么样?几个人隨便说说,能当证据?”
易华伟没有说话,只是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装著那两个被熏得发黑的钱包。
“这个呢?”
周志强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
“我不认识。谁知道是什么东西。”
易华伟又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著一张一百港幣的半截钞票。
“这个呢?”
周志强没有说话。
易华伟放下证物袋,目光直视周志强的眼睛:
“周志强,阮文辉、陈文光、黎文勇,全部招了。抢劫、强、杀人,从头到尾,一字不落。他们说是你主使的,是你先动的手,是你最后补的那几棍。你现在说『不认识』,你觉得有用吗?”
周志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易华伟靠回椅背,语气平静:
“你今年多大?三十?三十一?在港岛待了十几年了吧?难民营出来,混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人脉,有了点生意。值得吗?为了一个眼神,搭上自己一辈子?”
周志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个眼神”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他。
“你看见了什么?”
易华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天:“一个白人男孩,穿著名牌,带著漂亮女朋友,在山上拍照。他看了你一眼。你觉得他在看不起你,在嘲笑你。於是你怒了,你要让他付出代价。”
周志强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你让阿光他们跟上去,在偏僻的地方动了手。你想教训他,想让他跪地求饶,想看他那张高傲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结果下手太重,人死了。”
“然后呢?那个女的看见了你的脸,你不能让她活著。於是你又动了手。最后,你们拿走了他们的钱包,把尸体留在山上,自己跑了。”
易华伟的语气始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回去之后,你以为没事了。报纸上虽然天天在报,但你们躲在村里不出来,警察怎么可能找到?结果呢?三天不到,我就站在你面前。”
周志强的手指紧紧攥住审讯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你知道为什么吗?”
易华伟指了指桌上那半截钞票:“因为这个。”
周志强盯著那半截钞票,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阮文辉撕破的那半张一百块,被鑑证科的人发现了。他们从钞票上的號码查到了这张钞票的流通记录。这张钞票是从银行取出来的,取款人是一个开杂货铺的老太太,老太太把钞票当货款付给了一个批发商,批发商又把它给了供货商……最后到了阮文辉手里。”
易华伟顿了顿,目光直视周志强:
“我们就是从阮文辉这条线,找到新光村的。你以为躲在村里就安全了?你不知道的是,从今天下午开始,新光村周围就布满了便衣。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底下。”
周志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易华伟笑了笑:“你的人全都招了,证据链完整的,证物也在。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你可以选择怎么说。是老老实实认罪,爭取一个坦白从宽;还是死扛到底,让法官觉得你毫无悔意。”
“你选。”
周志强低著头,盯著自己銬著的手,一动不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终於,他抬起头,脸上那丝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疲惫、绝望、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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