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眼神杀人(下)

小说:港综之翻手为云 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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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点,审讯全部结束。
    四个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抢劫、强、杀人,罪名全部坐实。周志强作为主犯,量刑只会更重。
    易华伟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值班室的灯光透过来。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龙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易华伟摆了摆手,马龙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易sir,你真行。我还以为周志强那个硬骨头要啃好久,结果你几句话就让他招了。”
    易华伟摇摇头:“他不是怕我。他是知道自己完了。人证物证俱在,他不招也得招。”
    马龙点点头,又吸了口烟,若有所思:
    “易sir,你说周志强说的是真的吗?那个罗伯特的死,就因为他看了周志强一眼?”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是真的吧。有些人,心里藏著一座火山。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其实隨时可能爆发。罗伯特看他的那一眼,可能真的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根本没注意到他。但在周志强眼里,那就是侮辱。”
    马龙嘆了口气,没说话。
    易华伟直起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吧,写报告。天亮之前弄完,好回家睡觉。”
    …………
    早上七点,西九龙总署。
    一夜的忙碌终於结束,四名犯罪嫌疑人被送往羈押中心,等待进一步审理。案件材料整理归档,审讯录像封存备查。
    易华伟写完最后一份报告,把笔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休息了几分钟。
    马龙趴在桌上已经睡著了,轻微的鼾声在办公室里迴荡。何尚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角落翻看审讯记录。
    陈家驹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袋早餐,看见易华伟,咧嘴一笑:
    “易sir,辛苦了。刚买的菠萝包和奶茶,趁热吃。”
    易华伟睁开眼睛,接过袋子,道了声谢。
    陈家驹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那几个越南仔都招了?”
    “招了。”
    易华伟点点头,掰开一个菠萝包咬了一口:“周志强主谋,剩下三个从犯。证据链完整,跑不掉了。”
    陈家驹竖起大拇指:“厉害!不到四十八小时,破了这么大的案子。易sir,你这效率,整个警队恐怕找不出第二个。真可惜,本来还想著能多待几天,没想到,这个专案组刚刚成立不到两天就得解散了。”
    易华伟笑著拍了拍陈家驹肩膀:“只要还在当差,以后合作的机会多著呢。”
    “那倒也是!”陈家驹也笑了起来。
    何尚生走过来,笑眯眯道:
    “阿伟,你说这算不算天意?阮文辉撕破的那半张钞票,偏偏就掉在现场,偏偏就被我们捡到了。如果没有这半张钞票,我们可能还在满世界找线索。”
    易华伟笑了笑:“算是吧。不过,天意归天意,最后还是得靠人查。你们查到银行记录,找到新光村,才有了后面的进展。”
    何尚生点点头,把证物袋放回桌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李sir那边怎么说?案子破了,那个鬼佬副处长总该满意了吧?”
    易华伟耸了耸肩:“不知道。不过二十四小时之內破案,他应该挑不出毛病了。”
    几个人相视一笑。
    陈国荣从李文斌办公室走出来,喜形於色:“好了,大家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晚上老地方,咱们不醉不归!”
    ………………
    狮子山案告破的消息,在警队內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
    四十八小时,从接到报案到四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证据链完整,口供相互印证。这个速度,让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人都闭上了嘴。
    重案组的电话从早上就开始响个不停。有別的警署打来打听案情的,有上级部门催要结案报告的,还有几个相熟的同僚,话里话外想套出点內幕消息。
    他们都想知道,易华伟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人揪出来的。
    马龙接了一上午电话,嗓子都快冒烟了。他把话筒往座机上一摔,冲易华伟抱怨:“这帮人,案子没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躲得远,现在破了,倒都凑上来问东问西。”
    易华伟没吭声,继续写他的结案报告。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能这么快破,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但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不是吗?
    乔治·史密斯收到消息后,亲自给西九龙总署打了一通电话。虽然依旧带著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但电话里的语气比上次见面时缓和了许多。
    谁都知道史密斯是什么人物,能让这位副处长说出“谢谢”两个字,西九龙总署这回算是长脸了。
    署长把易华伟叫进办公室,不咸不淡地勉励了几句,末了又说:“好好写报告,別出差错。这个案子,上面盯著呢。”
    易华伟点头应下,从办公室退出来。
    他知道署长这话的意思。案子破了是功劳,但要是报告上出了紕漏,让犯人翻供或者上诉成功,那功劳就变成罪过了。
    这种时候,反而更要小心。
    然而,警队內部的震动,比起社会上的反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狮子山案的社会影响,在案件告破后的第二天开始全面发酵。
    《明报》在头版用了整整半个版面报导此案,標题写得耸人听闻:“富家子弟狮山遇害,四越裔疑凶落网”。
    报导详细描述了案发经过、死者身份、警方破案过程,还配了一张狮子山案发现场的照片。照片上,那条山涧被白布围著,几个警员正在勘察,远处是模糊的山影。
    《东方日报》的角度更刁钻,他们挖出了死者的家庭背景,用了“名门之后惨死荒山”这样的標题,把乔治·史密斯的身份也点了出来。虽然没敢直接说他是行动处副处长,但“警务处高层亲属”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读者浮想联翩。
    《星岛晚报》则把重点放在那四个疑凶身上。“越南难民劫杀富家子”的標题下,是一篇长达三千字的深度报导,从南越难民的来源、他们在港岛的生活状况,一直写到这起案件的始末。
    一时间,狮子山案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茶餐厅里,穿著汗衫的老头一边啃菠萝包一边跟同桌的人议论。
    “听讲那四个是越南仔?哎呀,那些越南仔,一个个都凶得很,早该管管了。”
    有人边喝奶茶边看报纸,摇头嘆气:“惨啊,两个后生仔女,眼看就要结婚了,就这样没了。”
    旁边的人接话:“听讲那个男仔是鹰国人,还是副处长的儿子?大人物哦。”
    “大人物又怎样?还不是死了。那些越南仔真是丧心病狂,抢钱就抢钱,杀人做什么?”
    “报纸上写,就是因为那个男仔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觉得被瞧不起了。”
    “一眼?就因为一眼杀人?疯了吧?”
    “你没看评论吗?说是什么阶层矛盾,什么难民心里不平衡。我是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杀人就是杀人,该抓该判。”
    也有人说:“那些越南仔也是可怜,从难民营出来,没身份没工作,挤在那些破屋里,天天被人看不起。换了你,你能平衡?”
    “平衡?不平衡就能杀人?那全港岛穷人都去杀有钱人,还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社会也有责任。”
    “社会有什么责任?穷就可以杀人?那我明天也去抢银行。”
    爭论没有结果。
    但这起案子,確实戳中了很多人的神经。
    港岛这个地方,富人和穷人的距离太近了。中环的写字楼隔壁就是上环的老旧唐楼,半山的豪宅脚下就是西环的板间房。有钱人出门坐私家车,穷人挤巴士;有钱人吃西餐,穷人吃路边摊;有钱人住几万尺的洋楼,穷人挤几百尺的房间。
    他们每天擦肩而过,却生活在两个世界。
    这种距离,平时不会有人在意。但一旦出事,就会变成火药桶。
    狮子山案,就是那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在一河之隔的九龙城寨边缘,那些挤在狭小出租屋里的越南难民们,则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气氛。
    案发第二天,就有街坊邻居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去菜市场买菜,小贩找钱的时候手都缩得快一点。走在路上,能听见背后有人嘀嘀咕咕:“就是这帮越南仔,听说杀了人……”
    有几个越南人聚集的小餐馆,门口被人用红漆喷了“滚回去”三个大字。一个在码头扛大包的越南劳工,下班路上被几个本地青年堵住揍了一顿,理由是“看著就像那个杀人犯”。
    就连那些来港岛七八年、早已安分守己过日子的越南难民家庭,也开始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孩子们在学校被人叫“越南仔”,大人在工厂被工友排挤,房东找各种理由催著搬家。
    阮文辉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两个老人从儿子被带走那天起,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他们不知道儿子到底犯了多大事,只知道警察来了一趟又一趟,隔壁邻居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老阮头蹲在出租屋门口,抽著最便宜的那种散烟,眼窝深陷,头髮似乎一夜之间白了一半。
    他老婆在屋里哭,不敢大声,就用袖子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隔壁阿婶从门口路过,脚步加快,连正眼都没往这边瞧。
    报纸上连篇累牘的报导,让“南越难民”这个词成了敏感词。有人在街头做隨机採访,问市民对这起案件的看法。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对著镜头义愤填膺:“就不该收那么多难民!现在好了,杀人放火什么都干得出来!”
    一个烫著捲髮的师奶则忧心忡忡:“我女儿每天下班晚,我现在都让她一下班就回家,別在外面逗留。”
    当然,也有理性“理性”的声音。
    一位专栏作家在文章里写道:“四个南越人犯罪,不代表所有南越人都是罪犯。我们不能因为一桩案件,就给整个群体定罪。这是基本的是非观。”
    另一位社评作者则把矛头指向更深层的问题:“这些难民在港岛生活了七八年,却依然处於社会的边缘。他们没有正当职业,没有稳定收入,没有上升通道。当他们看到那些穿著光鲜的本地人从身边走过时,心里会是什么感受?我们不能只谴责犯罪行为,也要思考,是什么让他们走上了这条路。”
    但这些声音在汹涌的民愤面前,显得微弱而无力。
    更微妙的是,这起案件还牵动了另一个群体,那些和死者一样,出身优渥的富家子弟。
    死者的朋友,一个在鹰国留过学的年轻人在报上发表了一篇悼文。文章写得文采斐然,回忆了他们一起读书的日子,感嘆命运无常。但在文章的末尾,他写了这么一段话:
    “他从小受过最好的教育,待人彬彬有礼,从不会因为出身而看不起任何人。他看人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友善的。我不知道那四个凶手为什么会觉得他『像看蚂蚁一样』看人。也许,有些人自己心里住著一只蚂蚁,所以看谁都觉得对方在俯视自己。”
    这段话后来被多家报纸转载,引发了不少討论。
    有人赞同,说凶手是自卑心理作祟,把自己的卑微投射到了別人身上。也有人反驳,说死者也许確实没看不起人,但他的衣著、谈吐、气质,在那些难民眼里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符號。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易华伟没评价那篇文章写得对还是不对。他只是在想,那些爭论“眼神”的人,大概都没有亲眼见过周志强被带进审讯室时的样子。
    那个人眼里有一种东西,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也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混合了不甘和不服的冷硬。他只是知道自己输了,但並不觉得自己错了。
    ……………
    一周后的內部嘉奖会上,易华伟再次站上了领奖台。
    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三次在这种场合露脸了。台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羡慕、佩服、好奇,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嫉妒。
    警队条例摆在那里,该给的奖励一分不少。易华伟接过嘉奖状,例行公事地敬了个礼,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种事经歷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倒是陈国荣私下里跟他说了句:“阿伟,你这么搞下去,过两年我这个高级督察都得给你打下手了。”
    易华伟笑了笑,没接话。
    与此同时,靚坤的案子也终於尘埃落定。
    傻强扛下了大部分罪名,数罪併罚,判了二十五年。靚坤作为主谋,虽然没有直接动手杀人,但指使手下袭击证人、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跑不掉。加上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案底,法官最终判了他十年。
    十年。
    对於一个將近三十岁的矮骡子来说,十年出来,江湖早就不是那个江湖了。
    靚坤被押上囚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西九龙总署的大门。
    “走快点!”
    押解的警员推了他一把。
    靚坤踉蹌了一下,低著头钻进囚车。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发动机轰鸣,载著他驶向赤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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