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仁安医院。
特护病房里。
陈港生已经收拾好了衣物。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自然也没什么行李。唯一多出来的,是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一千二百块钱。
这是易警官帮自己要回来的工资。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外套最里面的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確认放稳了。
“陈港生,办出院手续了。”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张单子。
陈港生接过单子,有些侷促:“这个…要多少钱?”
护士笑了笑:“放心吧,已经结清了。你直接拿著单子去一楼药房拿药,然后就可以走了。”
“啊…谢谢!”
陈港生点点头,把单子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拎起行李袋,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睡了五天的病床,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到了一楼药房,陈港生递上单子,等了几分钟,拿到一个装著药的塑胶袋。里面有退烧药、维生素,还有几盒她叫不出名字的药。药剂师叮嘱了几句,她认真听著,连连点头。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十一月底的港岛,白天依然温暖,只有早晚才有些凉意。街边的树木还绿著,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天空蓝得不像话。
陈港生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贩卖的烤红薯的香味,有行人的香水味,还有这座城市的喧囂和活力。
五天了。
她在医院躺了五天,这五天是她来港岛之后过得最安稳的几天。不用露宿街头,不用担心被人赶走,不用饿著肚子到处找吃的。每天有热饭吃,有热水澡洗,有乾净的床单被褥。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易警官没有看见她,她现在会在哪里?
“滴滴~”
就在陈港生心神恍惚之际,一辆银灰色的皇冠停在医院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易华伟的脸。
“上车。”
陈港生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乾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气色好多了。”
易华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饿不饿?”
陈港生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一打,把车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
“先吃点东西。”
………
茶餐厅里人不多,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端来两杯热茶,易华伟把菜单推到陈港生面前:“想吃什么自己点。”
陈港生看著菜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照片和价格,有些下不去手。
一个早餐套餐要十八块,她一天的工钱才三十块,还要扣掉吃饭的钱,根本捨不得吃这种“奢侈”的东西。
易华伟见她犹豫,乾脆直接对服务员道:“两份早餐,a餐,煎蛋要太阳蛋,多士烤脆一点,奶茶一杯走糖一杯正常。”
服务员飞快地记下,转身走了。
陈港生低著头,小声道:“易警官,我…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完打包。”
易华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现在身体刚好,得多吃点。在医院这几天虽然打了营养针,但光靠那个不行,得自己补回来。”
“谢谢!”
陈港生低著头,轻轻点了点。
早餐很快端上来。两个太阳蛋煎得恰到好处,蛋白焦黄,蛋黄还在微微颤动;多士烤得金黄的,抹上黄油,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香气;还有火腿、茄汁豆,外加一大杯丝袜奶茶。
陈港生拿起叉子,小心地切下一块太阳蛋,放进嘴里。
蛋液在舌尖化开,温热的,带著一点点焦香。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以前在茶餐厅,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直不起腰,吃的却是最差的员工餐。早上是昨晚的剩饭煮的粥,中午和晚上是厨房边角料做的菜。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能在洗碗池边站著,匆匆扒几口冷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餐了。
易华伟坐在对面,默默地吃著早餐,没有看她。
她现在需要一点不被注视的空间。
吃完早餐,两人重新上车。
车子继续往南开,穿过尖沙咀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横街,最后停在一栋十二层高的公寓楼前。
“到了。”
易华伟熄了火,推开车门。
陈港生跟著下车,站在路边,仰头看著面前这栋楼。
楼下是电子门禁,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信箱。门口种著两棵修剪整齐的灌木,绿油油的。楼前停著几辆车,有丰田、本田,还有一辆她叫不出名字的。
“这是哪儿?”
陈港生小声问道。
易华伟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跟我来。”
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门“嘀”的一声开了。
陈港生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大堂不大,但很乾净,地上铺著浅色的瓷砖,墙上掛著一面镜子,旁边有一排信箱。电梯在走廊尽头,不锈钢的门擦得鋥亮。
电梯上到八楼,停下来。
易华伟走出电梯,在805室门口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
客厅很大,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靠墙摆放,前面是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摆著一盆绿色的植物。对面是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放在一个矮柜上。落地窗外是尖沙咀的楼群,阳光照进来,整个客厅都亮堂堂的。
左手边是开放式的厨房,灶台、冰箱、微波炉一应俱全。厨房旁边有一张小餐桌,配著两把椅子。
易华伟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是臥室。”
陈港生走过去,探头一看。
臥室不算太大,但很整洁。一张双人床铺著素净的白色床品,床头柜上摆著一盏檯灯。靠墙有一个衣柜,推拉门是镜面的,能照见人影。窗帘是淡蓝色的,半拉著,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光影。
易华伟又打开另一扇门:“卫生间,热水器是新的,可以洗澡。”
陈港生站在臥室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易华伟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看著她。
“怎么了?”
陈港生慢慢转过身,看著他,咬了咬嘴唇,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易警官…这是?”
“你住的地方。”
“不、不行……”
陈港生连连摇头,声音都变了调:“这太大了,我不能住这里,我……”
“先听我说完。”
易华伟抬手制止她,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陈港生机械地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整个人紧绷著,像是隨时会跳起来逃跑。
易华伟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放鬆点,我又不是老虎。”
陈港生勉强扯了扯嘴角,但身体还是绷著。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有房子需要打理吗?”
易华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那串钥匙少说也有十几把,有的新,有的旧,在阳光下闪著金属的光泽。
“这些是钥匙。我在港岛各个地方买了些房子,中环、湾仔、铜锣湾、尖沙咀、旺角、黄埔……加起来大概有四五十套。大部分已经租出去了,租客每个月把租金转到我的帐户里。还有十来套暂时空著,没找到合適的租客。”
陈港生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四…四五十套房子?
遍布港岛?
她来港岛这几个月,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小房子——不用太大,能放下一张床,能关上门,能在下雨天不用淋雨就行。
只是,这样的房子都需要一二十万。
而易警官……
“这些空著的房子,需要有人定期打理。比如打扫一下卫生,开窗户通通风,检查有没有漏水漏电。租出去的房子,有时候租客也会有问题。欠租的、破坏东西的、邻里纠纷的,需要有人去协调处理。新买的房子,需要有人去收楼、验房、办手续……之前是我自己抽空去看,或者让朋友帮忙。但最近越来越忙,实在顾不过来。”
易华伟看著陈港生,认真道:
“你不是一直想找份包吃住的工作吗?这套房子以后就给你住,每个月两千块工资,你的工作就是帮我打理那些空著的房子。活儿不算很重,就是需要细心。”
陈港生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易警官,你…你让我帮你做这些事?”
“对。”
“可是……”
陈港生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连字都认不全,我……”
“不会可以学。”
易华伟打断她:“你才二十岁,学什么都来得及。认字可以慢慢认,处理事情可以慢慢上手。我不需要你现在就会,我只需要你愿意学。”
陈港生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易警官,我、我怕我做不好。”
“有什么做不好的?”
易华伟笑了笑:“打扫卫生会不会?开门会不会?看到漏水打电话给我会不会?会这些就够了。”
陈港生愣愣地看著他,眼眶渐渐红了。
“易警官,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轻轻嘆了口气:
“因为我看你顺眼,行不行?”
易华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我这人看人很准的。你话不多,但懂事、勤快、能吃苦。把房子交给你打理,我放心。”
陈港生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易华伟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別哭了,还有一件事。”
陈港生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儘快学会开车。”
“开车?”
“对。”
易华伟点点头:“这些房子分布在港岛各个地方,有的在铜锣湾,有的在北角,有的在湾仔。你要是不会开车,坐公交地铁跑一天也跑不了几套。会开车就方便多了,想去哪儿去哪儿。”
陈港生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可是…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易华伟笑了笑:“学开车比学自行车容易。我认识个驾校师傅,人很好,回头帮你报个名,爭取三个月內拿到驾照。”
陈港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件事。”
易华伟从外套內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陈港生面前。
“打开看看。”
陈港生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卡片。
港岛永久性居民身份证。
姓名:陈港生
性別:女
出生日期:一九六六年三月十五日
………
陈港生愣住了,抬起头,怔怔地看著易华伟。
“易警官…这……?”
“办好了。”
易华伟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你在港岛出生,有出生记录,只是证明丟了而已。警队有专门的渠道可以查,虽然费了点功夫,但还是办下来了。”
陈港生看著手里的身份证,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滴在卡片上。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易华伟从茶几下面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陈港生接过纸巾,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红著眼眶看著易华伟。
“易警官…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
易华伟看了看手錶:“行了,我还有点事要回警署。你今天就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冰箱里有吃的,中午自己弄点东西吃。楼下有超市,缺什么自己去买,钱不够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先预支你一个月的工资。”
“不用、不用!”
陈港生连连摆手:“我、我这里还有钱。”
“那就行!”
易华伟起身朝门口走去,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港生脸上。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带你们过来的那个蛇头,你还记得吧?”
陈港生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那些记忆,她本来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了。现在被突然提起,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漆黑的海面,顛簸的快艇,那个男人半眯著的眼睛,还有木屋里那条蛇……
过了好几秒,陈港生才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记、记得。”
“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他蛇头威,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易华伟点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长什么样?说详细点。”
陈港生回忆著,眉头微微皱起:“中等个子…比我矮半个头左右,大概一米六出头,但是很壮实。”
“脸呢?”
“颧骨有点高,眼睛…眼睛很深,眼窝凹进去的那种,平时总是半眯著看人,看不清他眼珠在往哪儿看,让人很不舒服。下巴上有鬍子茬,没刮乾净的那种。”
易华伟点点头,又问道:“年纪呢?”
“四十左右。”
易华伟继续问道:“你们从哪儿上岸的?之后去了哪里?”
陈港生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上岸的地方…是在西贡那边。”
“西贡哪里?还记得吗?”
陈港生努力回忆著,那些混乱的片段在脑海中拼凑:“那天晚上很黑,我分不清方向。但上岸之后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一个村子。村子旁边有海,能闻到海腥味,还能听到海浪声。村子不大,只有几间木屋和铁皮屋,散落在山坡上。”
“村子的名字知道吗?”
陈港生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后来我跑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我看见村口有一个牌子,上面写著…写著什么『岭』。”
“元岭?”易华伟试探著问道。
陈港生眼睛一亮:“对!元岭!西贡元岭!”
“那个木屋在村子什么位置?周围有什么特徵?”
“在村子最靠海的那一边,从木屋门口能看见海。木屋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很长,像帘子一样。木屋后面是个小山坡,种著一些菜。”
陈港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木屋就是那种简单的木屋,不过里面有蛇。那个蛇头威在木屋里养了一条蛇。”
“蛇?”
“嗯。”
陈港生的手攥得更紧了,咬著下唇,眼眶又红了,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上岸那天,蛇头威把我和另外几个人带到一个木屋,说让我们先在那里等著,他会安排人去接我们。但其他人被带到了別的木屋,只有我一个人被他带到了那个有蛇的木屋。”
“上岸那天,蛇头威把我和另外几个人带到一个木屋,说让我们先在那里等著,他会安排人去接我们。但其他人被带到了別的木屋,只有我一个人被他带到了那个有蛇的木屋。”
“他把你单独带到那里?”
陈港生点点头:“他说…说有话要单独跟我说,让我先进去等著。我当时没多想,就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他进来,反手把门锁上了。”
“他先问我有没有钱,我说没有,钱都交给他了。他又问我有没有亲戚在香港,我说没有。然后他就…就变了脸,说我这种没背景没钱的,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不如…不如跟了他,他养我。”
易华伟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打断她。
“我不同意。”
陈港生的声音变得僵硬,像是在努力压制著什么:“我说我要走,他不让,把我推到床上。我挣扎,他就…就打了我一巴掌。”
“然后他打开玻璃瓶,从里面掏出一条蛇。”
“是那种很小的蛇,黑色的,盘在他手上,吐著信子。他把蛇凑到我面前,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蛇塞进我衣服里。”
陈港生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努力保持平静:“我从小就怕蛇,嚇得动都不敢动。他就把蛇放在我肩膀上,那只手……那只手就往我身上摸。”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看见桌上有一个啤酒瓶,就…就抓起那个瓶子,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砸中了?”
“砸中了。”
陈港生点点头:“他当时就倒下去了,我就趁这个机会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追了吗?”
“追了。”
陈港生喘了口气:“我跑得很快,一直往山上跑。他在后面追,但天黑路不好走,他追了一会儿就没追了。我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天快亮,跑到一个路边,碰到一辆货车,司机好心载了我一程,把我送到了市区。”
易华伟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那个木屋你还能找到吗?”
陈港生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確定。那天晚上太黑了,我又是第一次去那边,跑出来的时候慌不择路,根本不记得方向。但如果在白天,让我到那个村子附近走走,说不定能认出来。”
易华伟点点头:
“你刚才说,和你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人?”
“嗯。加上我一共七个。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是我表弟。”
“表弟?”
易华伟抬起头:“他也跟你一起过来了?”
陈港生的眼眶又红了:“我们一起从老家出来的,一路上都是他照顾我。但上岸那天晚上,我们被巡逻的警察追,跑散了。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他叫什么名字?”
“张伟雄。”
陈港生急切地看著易华伟:“易警官,你能帮我找找他吗?他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一个人在这边,又没有身份证,万一……”
“別急。”
易华伟抬手安抚她:“你把他的情况跟我说一下,越详细越好。我回去之后让人帮忙查一下,有消息就告诉你。”
陈港生连连点头:“他比我小两岁,今年十八。个头比我高一点,大概一米七左右,瘦瘦的,皮肤有点黑。单眼皮,眉毛很浓,左边眉尾有一颗痣,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穿什么衣服?”
“蓝色的外套,很旧了,袖子有点短。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印著红色的字,我不记得是什么字了。裤子是黑色的,运动裤那种,裤腿上有两道白槓。鞋子是白色的回力鞋,鞋头磨破了。”
易华伟飞快地记著,又问道:“他身上有钱吗?”
“有一点,大概两三百块,是他自己攒的。分开之前,他让我先找地方住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找我。”
“他有什么特长或者技能吗?比如会做什么工作?”
“他……他会修自行车。在老家的时候跟一个师傅学过,简单的毛病都能修。也会干农活,力气大,肯吃苦。”
易华伟点点头:
“行,这些信息够了。我回去之后就让人帮忙查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收容所或者医院登记过叫张伟雄的年轻人。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港生看著他,眼泪涌了出来:
“易警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行了行了,別哭了。”
易华伟笑著摆摆手:“再哭下去,这客厅都要被你淹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安顿下来,有什么事打我电话。电话號码我写在冰箱贴旁边那张纸条上了,有急事就打。”
陈港生连忙站起来,想送他。
“不用送。”
易华伟朝她摆摆手,走到门口,拉开门。
陈港生用力点头:“记住了。”
易华伟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陈港生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看著茶几上那张崭新的身份证,看著客厅里那些陌生的家具,看著窗外阳光下的尖沙咀楼群。
想起那些在付记茶餐厅的日子,每天洗碗十几个小时,睡在杂物间的地铺上,被周师傅骂,被阿华他们嘲笑。
想起那个雨夜,自己蜷缩在关门的店铺门口,发著高烧,以为可能就这样死在街边。
然后易警官出现了。
把她抱上车,送到医院,交了住院费,天天来看她。
帮她討回了被剋扣的工钱,帮她办了身份证,帮她找了住的地方,还给她一份工作。
陈港生看著窗外,眼泪又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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