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利成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猛地转过身,把结子护在身后。
厨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三十来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和休閒裤,相貌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圆脸,单眼皮,皮肤略黑,头髮剪得很短。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手里拿著一块蛋糕,正往嘴里送。
嚼了嚼,然后点点头,用一口標准的关东腔道:
“尊夫人手艺不错。是加了抹茶粉吗?口感很细腻。”
结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是……是加了点宇治带回来的抹茶……”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收住,脸色变得煞白。
江口利成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盯著这个人,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进来的?
小野他们呢?
他那些精心挑选的保鏢,现在在哪里?
“你是谁?”
江口利成声音低沉,努力压住心头的恐慌。
“我是谁並不重要。”
易华伟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上扬,那笑容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憨厚,但看在江口利成眼里,却让他头皮发麻:
“我刚来日本,人生地不熟,所以想找你帮个忙。为了找你,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江口利成的手慢慢伸向背后。
作为三和会的会长,他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毫无防备的境地。但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易华伟的目光就落在他手上。
就那么轻轻一扫,然后收回,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別费劲了。”
易华伟语气依然平静:“在你<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之前,我可以杀你好几次了。”
江口利成的动作僵住了,慢慢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垂在身侧。
“我的人呢?”
“你们的手下很不礼貌。”
易华伟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抱怨:“我敲门,他们不开。我进来,他们拦我。我说想见你,他们骂我。我討厌口无遮拦的小瘪三。”
“所以,我把他们送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了。”
江口利成的瞳孔猛地收缩。
结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用手捂住了嘴。
送去见天照大神?
那不就是说……
“你……”
江口利成的喉咙里像堵著什么东西:“你把他们……全杀了?”
易华伟摇了摇头。
“没有全杀。”
江口利成心里刚刚生出一丝希望,就听那人接著说:
“有个瘦高个反应挺快,跪下来磕头,求我饶命。我看他挺机灵,就留了他一命。不过怕他乱叫,把他打晕了。现在应该在厨房里躺著吧。”
“你到底是谁?”
江口利成盯著他,声音恢復了平静。到了这个地步,恐惧已经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摸清眼前这人的底细:
“台南帮的人?还是山田组的人?”
“我说了,我是谁不重要。”
易华伟摇了摇头,看著江口利成:
“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江口利成冷笑一声:
“帮忙?你杀了我的人,然后说要我帮忙?”
“他们太吵了。我只是想进来,他们非要拦著。我说了不想伤人,他们不听。没办法,只好让他们安静一会儿。”
江口利成深吸一口气:“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易华伟笑了笑:“听说你们三和会还做军火生意?”
江口利成的心猛地一紧。
三和会確实做军火生意。表面上,他们是东京都內数得著的极道组织,控制著新宿一带的娱乐场所和贵利业务。但真正让他们在极道圈里站稳脚跟的,是军火。
三和会的老会长岩井田次郎在十年前就开始涉足军火买卖。从东南亚走私枪枝弹药,卖给东京都內的各个组织,有时候也接一些“黑吃黑”的活。这门生意利润极高,风险也极大,但岩井田次郎经营了十年,把整条线都理顺了,从进货渠道到销售网络,从运输路线到洗钱方式,一整套体系完善得密不透风。
江口利成接手三和会,也接手了这条军火线。
“你想买枪?”
江口利成问,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如果只是买枪,那就好办。钱货两清,大家各走各路。至於那些被打伤的手下,那是另一笔帐,可以以后再算。
“不是买。”
易华伟摇了摇头,目光直视著江口利成:
“东西我想要,但钱我又不想给,你说怎么办呢?”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然后怒极反笑:
“你想黑吃黑?”
“別说得那么难听。”
易华伟耸了耸肩:“我只是暂时手头紧,想找你借一批货用用,等以后宽裕了再还你。”
江口利成盯著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易华伟的脸像一潭死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知道现在一把枪值多少钱吗?”
“大概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
易华伟想了想,认真道:
“凭我现在站在这里,而你那些手下躺在那里。”
江口利成沉默了,这话无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
“你要多少?”
“不多。”
易华伟笑了笑:“十把长枪,二十把手枪,配五千发子弹。再给我弄两辆车的牌照和证件,能用三个月的那种。”
江口利成眼皮跳了跳。
这个数字放在他的库存里確实不多了,只是九牛一毛。但这个人的胃口显然不止於此,他还要车,要牌照,要证件,这说明他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你要这么多枪干什么?”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你就別管了。你只需要告诉我,给,还是不给。”
江口利成盯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客厅中央,站在易华伟面前三步之外的地方:
“如果我给,你怎么保证不杀我?”
易华伟眨眨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我无冤无仇,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借东西。东西到手,我走人。你继续当你的三和会会长,我继续办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江口利成冷笑一声:
“你杀了我的人,然后说无冤无仇?”
“那是他们先动手的。”
易华伟语气依旧平淡:“我说了,我只是想进来找你。但他们非要拦著,还动了刀。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谁拿刀指著我,我就忍不住想让他知道,拿刀指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顿了顿,看著江口利成: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动歪心思,我也不会动你。”
江口利成盯著他,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我怎么相信你?”
易华伟笑了:“你只能相信我。如果我想杀你,刚才你们下楼的时候,我已经动手了。但我没有。”
江口利成的手猛地握紧,下意识地看了身后的结子一眼,然后又看向易华伟。
易华伟往前走了一步,江口利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打电话吧。”
“好!”
江口利成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角落里的电话,拿起话筒。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
“中岛,是我。”
江口利成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
“会长?”
电话那头的中岛宏正显然有些意外,刚刚才通过电话,怎么又打过来了?
“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我考虑了一下。”
江口利成说,目光却看著易华伟。
“那批货……明天要用的那批,你现在送到我家里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现在?”
中岛宏正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作为江口利成心腹之一,他对会长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会长从来不会在深夜让人送货到家里,尤其是那批货,那可是准备卖给北海道那边的大单子,足足三十把长枪,五十把手枪,配两万发子弹,价值几千万日元。
“对,现在。”
江口利成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多带几个人过来。那批货挺重的,需要人手搬运。”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易华伟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眯。
中岛宏正不傻。
他当然听出了会长话里的异常。深夜送货,多带人手,这两条加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会长那边出事了。
但他没有多问。
“明白了,我这就带人过去。”
“好。”
江口利成掛断电话,把话筒放回去,转过身看著易华伟:
“三十分钟。”
易华伟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革里,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己家。
“不急。慢慢等。”
他抬头看向楼梯口。
结子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著睡袍的领口,整个人微微发抖。
“这位……夫人。”
易华伟语气很客气:“能不能麻烦你上去休息?接下来的事,不太適合你听。”
结子看向江口利成。
江口利成朝她点了点头。
“上去吧。”
结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深深看了丈夫一眼,转身走上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易华伟坐在沙发上,江口利成站在电话旁边,气氛沉默而诡异。
“站著干什么?坐啊。”
易华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江口利成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矮几,上面放著一套茶具。
易华伟看了看那套茶具,又看了看江口利成。
“会泡茶吗?”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
“什么?”
“泡茶。”
易华伟指了指茶具:“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给我泡杯茶吧。”
江口利成瞪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闯进他的家,杀了他的人,逼他叫来军火,然后……让他泡茶?
“我不会。”
易华伟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堂堂三和会的会长,连茶都不会泡?算了,我自己来。”
说著,他伸手拿起茶壶,打开壶盖看了看,又拿起茶叶罐闻了闻。
“玉露?不错。”
易华伟动作很慢,很仔细,先用热水烫杯,然后放茶叶,再注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热水注入茶壶,蒸汽升腾,茶香慢慢瀰漫开来。
江口利成坐在对面,看著他做这一切,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喝茶。”
易华伟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不错。这茶叶是静冈產的?”
江口利成没有回答。
易华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著茶,目光在客厅里慢慢扫过。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工不错,应该是名家手笔。角落里摆著一个花瓶,青花瓷的,看著有些年头。茶几上放著一本杂誌,封面是一个穿著和服的女明星。
“这房子不错。世田谷区的地价不便宜吧?这么大的独栋,加上院子,少说也要两三亿日元,你们这一行还是挺赚钱的嘛,我都有些心动了!”
江口利成没有说话。
易华伟拿起那本杂誌翻了翻,是经济周刊,封面女明星旁边印著一行大字:“地価はどこまで上がるのか(地价究竟能涨到什么时候)?”
“哦?你还看这个?”
易华伟来了兴趣,翻开杂誌看了看。里面有好几篇文章都在討论东京的房地產,什么“土地神话不可动摇”、“地价十年涨五倍”、“现在不买永远买不起”之类的论调铺天盖地。
易华伟抬起头,看著江口利成,嘴角微微上扬。
“江口会长,你觉得这地价还能涨多久?”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易华伟晃了晃手里的杂誌:“这上面说,东京的地价已经连续涨了十几年,去年一年就涨了百分之四十。银座那边一坪地卖到一亿日元,皇居周围的土地加起来能买下整个加州。你觉得,这正常吗?”
江口利成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聊起这个。但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多聊几句,多拖延一点时间,也许就能等到转机。
於是他开口道:
“日本的经济还在增长,地价自然也会跟著涨。这是正常的市场规律。”
“市场规律?你確定?”
易华伟笑了,把杂誌往茶几上一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江口会长,我跟你说,你们日本现在这个泡沫迟早要破。”
江口利成眉头皱得更紧了。
“泡沫?”
“对,泡沫。”
易华伟指了指窗外:“你看看东京,地价比纽约还贵,租金却只有纽约的一半。那些公司买地根本不看收益,就等著转手卖高价。银行拼命放贷,企业拼命借钱,老百姓拼命炒房。所有人都觉得地价会永远涨下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赚大钱。”
他顿了顿,看著江口利成。
“可你想过没有,地价涨得再高,最后总要有人接盘。当所有人都买不起的时候,谁来接?”
江口利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外国投资者。日本的土地是稀缺资源,外国人会来买的。”
“哈哈哈~~”
易华伟笑出声来:
“外国人?江口会长,你当外国人都是傻子吗?花一亿日元买银座一坪地,那得开多少年咖啡厅才能回本?人家不会算帐?”
摇了摇头,易华伟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
“我跟你说,你们这个泡沫,最多再撑三四年。等银行开始加息,等企业开始还不上债,等老百姓发现房子卖不出去的时候,就是崩盘的时候。到时候,地价至少跌一半,有些地方可能要跌七八成。”
江口利成盯著他:“你怎么知道?”
易华伟眨眨眼睛。
“我猜的。”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搐,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易华伟继续道:“不过你別说,你们干这一行的,其实挺有优势。”
“什么意思?”
“你想啊,泡沫要是破了,肯定有很多企业破產,很多房子被银行收走。你们极道做的是现金生意,手上有大把的现金流。到时候低价收购那些抵押房產,等市场回暖再卖出去,不比你现在做的生意赚得多?”
江口利成的眼神变了。
他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著。
这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你们还有別的优势。”
易华伟语气越来越轻鬆,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比如那些还不起债的企业主,你们可以派人去『协商』嘛。不卖是吧?那行,每天派人去公司坐坐,去家里坐坐,去孩子学校门口站站。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乖乖签字。”
江口利成乾咳一声:“我们是正经的极道,不做那种事。”
易华伟哈哈大笑:
“正经的极道?江口会长,你这话说得自己信吗?”
他笑完,又喝了一口茶:
“不过说真的,你现在手里要是有閒钱,与其买那些什么股票基金,不如去北海道买地。”
江口利成一愣:“北海道?那边地价可没涨多少。”
“对啊,就是因为没涨多少,才有机会。”
易华伟放下茶杯,认真地看著他:
“你想想,东京涨成这样,普通人买不起,企业买不起,最后只能往周边疏散。接下来几年,政府肯定会搞什么『多极分散』、『地方振兴』之类的政策,把东京的產业往外迁。北海道那边地价便宜,又有旅游资源,开发度假村、高尔夫球场,绝对有搞头。”
江口利成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问:
“开发度假村?”
“对啊。你看现在日本人多有钱,到处旅游。欧美去腻了,东南亚去腻了,接下来肯定要开发国內旅游资源。北海道冬天滑雪,夏天避暑,风景又好,温泉又多,简直就是印钞机。”
易华伟越说越起劲:
“而且你们极道干这个有天然优势。度假村要地吧?你们可以去『协商』。要工人吧?你们可以找那些欠高利贷的来『义务劳动』。要客源吧?你们手底下那么多风俗店、赌场,隨便推荐一下,人流量不就来了?”
江口利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杀人放火这么专业,搞经济也这么懂?
“还有一点。”
易华伟笑道:
“你们不是做军火生意吗?等度假村搞起来,可以把一部分业务转移到那边。北海道地广人稀,仓库好找,运输路线也好安排。比在东京这种大城市搞军火安全多了。”
江口利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点,他確实没想到。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易华伟眨眨眼睛,笑了:
“一个路过的热心人。”
江口利成盯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確实有些道理。”
“那当然。”
易华伟得意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
“我跟你说,你们日本人啊,就是太容易狂热。股票涨了就全民炒股,地价涨了就全民炒房,等跌的时候就一起跳楼。你看看你们那个什么『日本第一』的口號,喊得多响,好像明天就能买下美国似的。”
“可你们想过没有,美国能让你们买下吗?广场协议签了,日元升值了,你们是觉得占了便宜,可实际上呢?出口受影响,企业利润下降,最后不还得靠国內消费撑著?国內消费靠什么?靠房地產。房地產崩了,什么都没了。”
江口利成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说的话,跟他平时从那些经济学家、企业高管嘴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那些人永远在喊“增长”、“繁荣”、“日本奇蹟”,可这个人却在说“泡沫”、“崩盘”、“跳楼”。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易华伟看著他,忽然笑了。
“江口会长,你这是请教我?”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算是。”
易华伟笑得更加灿烂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咱们这算不打不成交吗?”
江口利成的脸有些发烫,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
“一码归一码。你说的那些,確实有道理。”
易华伟笑了一会儿,然后收敛笑容:
“行,既然你诚心请教,那我就再指点你几句。”
“第一,从现在开始减少手上生意的规模。这玩意儿风险太大,而且利润会越来越薄。你们三和会能在东京站稳脚跟,虽然靠的是军火,但这东西是把双刃剑。哪天警察认真起来,第一个抓的就是你们。”
江口利成点点头。
“第二,把手里的閒钱,换成实物资產。別买股票,別买基金,买地,买楼,买那些能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等泡沫破了,这些东西才是硬通货。”
江口利成又点点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易华伟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你们得洗白。”
江口利成一愣:“洗白?”
“对,洗白。”
易华伟说:“极道这行,看著风光,实际上就是过街老鼠。官府想打就打,警察想抓就抓,老百姓想骂就骂。等经济不好了,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就是你们。”
“所以你们得趁现在有钱,赶紧转型。开公司、搞房地產、做旅游、做金融,把那些收入变成合法资產。等哪天你们穿西装打领带,坐办公室开董事会的时候,谁还记得你们当年是干什么的?”
江口利成沉默了。
这些话,他从没听过,也从没想过。
但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却让他觉得……醍醐灌顶。
“你…你是做什么的?”
江口利成语气里带著一丝敬意。
易华伟眨眨眼睛,笑了。
“我不是说了吗?一个路过的热心人。”
江口利成盯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受教了。”
“你还挺有礼貌,可惜了……”
易华伟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时间差不多了,你那些手下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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