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华伟回到酒店时,夜色已经开始变淡,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安妮还在睡觉。
侧躺在床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呼吸轻浅而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易华伟轻轻弯下腰,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安妮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脱下外套掛进衣柜,然后走进浴室。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眼神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冷意。
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流过脸颊,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气。易华伟直起身,用毛巾擦乾脸上的水珠,又看了镜子一眼,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安妮姿势又换了,整个人趴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一边,露出一条光洁的小腿。
易华伟轻轻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
安妮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
“睡吧。”
易华伟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隨后侧躺在她身旁。
安妮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准確无误地缩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下巴。
易华伟低笑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怀里的呼吸温温热热地扑在他锁骨上。
安妮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鼻尖蹭过他的衣领,像在睡梦中確认什么。易华伟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落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外面隱约能听见街道上的车流声和人声。
易华伟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这一觉睡得不长,但足够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整个客厅亮得耀眼。窗外是东京的街景,高楼大厦鳞次櫛比,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了一会儿,易华伟放下窗帘,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前台。
“你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送一份早餐上来。日式套餐,两人份。再要一壶咖啡,一壶茶。”
“好的先生,请问您的房间號是?”
易华伟报了房间號,掛断电话。
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出来时,门铃正好响了。
打开门,一个穿著制服的服务生推著餐车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您要的早餐。”
易华伟让开身,服务生把餐车推进来,在茶几旁摆好餐具,然后把食物一样一样摆上桌。
烤鱼、玉子烧、味噌汤、白饭、醃菜,还有一小碟纳豆。咖啡和茶各一壶,杯具配套。
“请慢用。”
服务生微微鞠躬,推著空车离开。
易华伟关上门,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安妮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脸。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比刚才更浅了一些。
听著那有些紊乱的呼吸,易华伟知道她已经醒了,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安妮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嘴里含糊地嘟囔:
“几点了……”
“八点多。”
“唔……”
安妮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埋进去,只露出头顶的一撮头髮。
易华伟笑了笑,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轻轻晃了晃。
“起来吃早餐了。”
“不要……”
安妮在被子里闷闷地说道:“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睡了八个小时了。”
“那也要睡……”
易华伟笑了笑,抱著她,轻轻晃。
过了几秒,安妮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著他,脸上带著一丝不满,但眼底却藏著笑意:
“你吵醒我了。”
“早餐送来了。”
“那你先吃嘛。”
“等你一起。”
安妮看著他,忽然笑了,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了拉。
易华伟顺势弯下腰,被她搂著脖子,两人脸对著脸。
安妮的眼睛还带著刚睡醒时的朦朧,但里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早安。”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著刚睡醒时的沙哑。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
“早安。”
安妮鬆开手,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裙的吊带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易华伟把滑落的吊带拉上去,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去洗漱吧。”
安妮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光著脚踩在地板上,晃晃悠悠地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著易华伟:
“你帮我拿一下衣服。”
“穿哪件?”
“隨便。”
说完,她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易华伟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掛著安妮带来的几件衣服。他看了一圈,挑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又从抽屉里拿出內衣,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柜子上。
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易华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臥室的门推开,安妮走出来。
她穿著那件浅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头髮还湿著,披散在肩上,发梢往下滴著水,在连衣裙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脸上带著刚洗完澡后的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娇嫩。
“好看吗?”
安妮在易华伟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
易华伟点点头:
“好看。”
安妮满意地笑了。
“吃饭吧。”
易华伟把餐车拉过来,把食物一样样摆在茶几上。
安妮看著面前丰盛的早餐,眼睛弯成月牙:“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
易华伟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安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易华伟也拿起筷子,慢慢吃著。
两人边吃边聊。
“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安妮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就是中间醒了一次。”
易华伟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就醒了一下,迷迷糊糊看见你在房间里,然后又睡著了。”
安妮抬起头看著他:“你昨晚出去了?”
易华伟点点头:
“嗯,出去了一趟。”
“干什么去了?”
“有点事。”
安妮看著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易华伟也继续吃。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安妮忽然开口:
“阿伟。”
“嗯?”
“你今天要去工作吧?”
易华伟点点头:
“嗯,该做事了,等工作完了我再陪你好好玩几天。今天你自己逛,可以吗?”
安妮撅著小嘴:“那能怎么办,只能我自己逛了。”
“对了!”
易华伟认真地看著她:
“银座、新宿、涩谷这些地方都有大商场,人多安全。不要去偏僻的地方,不要去小巷子,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逛完就回酒店,等我回来。”
“这么紧张干嘛?”
安妮眨眨眼睛,和他对视了几秒,唇角上扬: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去大商场,不去偏僻的地方,不跟陌生人说话。我保证。”
她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易华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安妮躲了一下,没躲开,任由他把自己的头髮揉乱。
“头髮还湿著呢。”
她抱怨了一句,但脸上带著笑。
易华伟收回手,继续吃早餐。
安妮也继续吃,边吃边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確定,可能要晚上。”
“那晚饭呢?”
“我要是赶不回来,会给你打电话。”
“好吧。”
安妮点点头。
吃完早餐,安妮回房间整理床铺。易华伟把餐车推到门口,然后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一个穿著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正对著镜头播报,表情严肃。
“……昨夜东京都內发生两起严重事件……”
“……晚上十点左右,在歌舞伎町一番街附近发生一起持械斗殴事件,造成两人死亡,六人重伤。据目击者称,死者均为华人团体『东北商会』的成员。警视厅正在调查此事,目前尚未抓获嫌疑人。”
画面切换到歌舞伎町的街景,警车停在路边,警戒线围住了事发地点,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现场勘察。
新闻继续。
“……今日凌晨两点左右,世田谷区的一处高级住宅发生枪击事件。据警视厅发布的消息,死者为三和会会长江口利成及其妻子,以及二十余名三和会成员。
据悉,此案是警视厅近年来遇到的最严重的暴力事件之一。由於死者中包括三和会会长等极道人物,警方初步判断可能与极道组织之间的地盘爭夺有关。但也有消息称,嫌疑人可能来自海外,与港岛或者宝岛的帮派有关……
此外,还有两名警员重伤,四名轻伤。据悉,事发时警视厅正在附近进行搜查,遭遇了嫌疑人的暴力抵抗………”
此外,还有两名警员重伤,四名轻伤。据悉,事发时警视厅正在附近进行搜查,遭遇了嫌疑人的暴力抵抗………”
易华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画面切换到世田谷区的那条街。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两辆警车被烧成废铁,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一栋独栋別墅的窗户全部破碎,外墙上有密密麻麻的弹孔。院子里横七竖八躺著几个人,被白布盖著,只露出轮廓。大批警察在现场忙碌,还有穿著白大褂的法医在勘察。
画面右上角打出几个字:“三和会会长邸宅袭撃事件”。
记者在现场报导:“这里是世田谷区现场。正如大家所见,昨晚这里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暴力事件。据警方透露,嫌疑人疑似一人,携带枪枝,与三和会成员发生激烈枪战。现场至少发现二十余具尸体,包括三和会会长江口利成及其夫人。此外,两辆警车在事件中被炸毁,六名警员受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
画面一闪,出现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从监控视频里截取的图像,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中等身材,普通穿著,相貌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这是警方从附近监控中获取的嫌疑人图像。据警方透露,嫌疑人为男性,年龄约三十岁,身高约一米七,中等身材。目前警视厅已成立专案组,正在全力追捕。警方呼吁广大市民提供线索,如有发现可疑人员,请立即与警视厅联繫……”
易华伟看著屏幕上的那张画像,嘴角微微上扬。
“……三和会会长江口利成的死,可能引发东京都內极道势力的重新洗牌。专家分析,山口组、稻川会等组织可能会趁机介入三和会的地盘……”
“……內阁官房长官今日上午召开紧急会议,要求警视厅全力侦破此案,维护东京都的治安稳定……”
“警视厅已成立特別搜查本部,由刑事部长亲自掛帅,调动警力两千余人,在全市范围內展开搜查。所有交通要道均已设卡,对过往车辆进行盘查。机场、港口也加强了警戒,严防嫌疑人外逃……”
“东京现在这么乱的吗?世田谷区好像是富人区吧?”
臥室门开了,安妮走到沙发边,在易华伟身边坐下,看向屏幕,正好看见那张嫌疑人画像。
“这就是…那个凶手?”
易华伟点点头。
安妮盯著那张画像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移开目光:“长得真普通。”
易华伟看了她一眼。
安妮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换成一个综艺节目。电视里传来观眾的笑声和主持人的调侃声。
她靠进易华伟怀里,把他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
“阿伟。”
“嗯?”
“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不一定,但我答应你,儘量赶回来。”
“那我等你。”
“好。”
安妮满意地点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电视。
易华伟低头看著她,目光微微闪动。
她就不怀疑什么吗?
世田谷区那件事发生的时间,正好是他在外面的时候。
以安妮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但她什么都没问。
易华伟忽然开口:“安妮。”
“嗯?”
安妮抬起头看著他。
易华伟看著她的眼睛: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安妮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坐直身体,面对著他,双手捧著他的脸,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阿伟,我知道你有很多事瞒著我,但有些事情你不能说,我懂。我不问你昨晚去做了什么,也不问你那些事跟你有没有关係。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只知道,你对我好,你保护我,你让我觉得安全。这就够了。”
说完,安妮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退开,笑盈盈地看著他。
易华伟愣了一下,揽著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安妮。”
“嗯?”
“你真的很特別。”
安妮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昨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行行行,你说多少遍都行。”
两人就这样抱著,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安妮忽然从他怀里坐起来:
“对了,阿伟,你今天要出去,那我一个人逛街,买点什么东西好?”
易华伟想了想: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別省钱,不够跟我说。”
安妮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我可要买好多好多东西了。”
易华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给她:
“拿去。”
安妮接过卡,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安妮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谁是你老婆?”
“迟早的事。”
“油嘴滑舌……”
安妮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易华伟看了看墙上的钟,站起来:
“好了,我得出发了。记住,別去偏僻的地方,有事打电话。”
安妮点点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你也是,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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