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田区,霞关。
从早上八点开始,警视厅本部的电话就没停过。记者、议员、政府官员,还有普通市民,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问的都是同一件事。
昨夜那场火拼,三十四个人死亡,二十多人受伤,这是自一九八五年警视厅开展“极道肃清行动”以来,东京都內发生的规模最大的黑帮火拼事件。电视新闻从昨晚就开始滚动播放,今早的报纸更是把这件事放在头版头条。
《读卖新闻》的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歌舞伎町血案,三十四人死亡。”旁边配了一张航拍照片,是今早从直升机上拍的。照片里,后巷拉满了黄色的警戒线,十几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蹲在地上做標记,地面上到处是白色的人形轮廓线,一个挨著一个。
《朝日新闻》的標题更直接:“东京治安崩溃?警视厅被问责。”
文章里详细列举了最近半年东京发生的黑帮火拼事件,从新宿到池袋,从涩谷到上野,大大小小十几起,死了將近六十个人。文章最后一段写道:“警视厅长期对极道组织採取绥靖政策,以『监控代替打击』,导致极道势力坐大,最终酿成昨夜惨剧。”
《每日新闻》则把焦点放在了外国人问题上:“『东北组』覆灭,背后暴露非法滯留者问题。”文章详细介绍了东北组的来龙去脉,从一年前成立到现在,他们的扩张速度、犯罪手段、与日本极道的勾结,一一列举。文章最后引用了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警视厅官员的话:“这些非法滯留者,是东京治安的定时炸弹。”
八楼会议室。
正面的墙上掛著“警视厅”三个大字的匾额,下方是一幅巨大的东京都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图钉標记著各个极道组织的势力范围。三和会的区域用红色图钉標著,密密麻麻一大片,从新宿一直延伸到涩谷。
会议桌是椭圆形的,深棕色的实木桌面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桌上摆著十几个话筒,每个座位前面都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没有人喝。
长桌的一端,坐著一个人。
警视总监坂本正雄。
花白的头髮梳成一丝不苟的偏分,用髮胶固定住。脸型方正,颧骨高耸,一看就是那种老派警察。
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弯曲,法令纹像两道刀刻出来的沟壑,从鼻翼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睛盯著桌面,目光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两侧坐著警视厅的几位最高长官——刑事部长、组织犯罪对策部长、警备部长、外事课长,还有世田谷署和新宿署的署长。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刑事部长佐藤一郎坐在坂本右侧,五十出头,瘦长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但他此刻的表情一点也不斯文,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手帕擦,擦完又冒出来,擦完又冒出来,手帕已经湿透了。
组织犯罪对策部长山本义夫坐在坂本左侧,四十多岁,方脸膛,浓眉大眼,看起来像个相扑手。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在咬牙。
外事课长中村秀一是这些人里最年轻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负责的是外国人在日犯罪事务,而这次事件的核心——东北组,正是他的管辖范围。他已经能预见到,等会会议结束后,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世田谷署署长和新宿署署长坐在最远端,两个人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世田谷署的辖区出了江口利成灭门案,新宿署的辖区出了歌舞伎町火拼案,两件事加在一起,足够让他们提前退休了。
坂本正雄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七分。
法务大臣应该九点到。现在已经迟了十七分钟。
这种级別的会议,迟到十七分钟,不是意外。是故意的。是在传递信號…我不在乎你们,你们也不值得我准时。
坂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的阴影像墨汁一样在扩散。
走廊里终於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篤篤”声,不急不慢。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下都像踩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臟上。
秘书官拉开门,站到一旁,弯腰九十度。
法务大臣川口信夫走进会议室。
他今年六十二岁,身材矮小,精瘦,脸上皱纹不多,保养得很好。那双眼睛又小又亮,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川口信夫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诸位。”
“谁能告诉我,昨天晚上,在歌舞伎町,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说话。
川口的目光从坂本身上移到佐藤身上,从佐藤身上移到山本身上,从山本身上移到中村身上,最后落在世田谷署署长和新宿署署长身上。
“没人能回答吗?”
沉默。
川口忽然笑了。
“三十四个人死了。三十四个人!在东京都最繁华的街区之一,在距离警视厅本部不到五公里的地方,而警视厅——一无所知。”
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
“一个小时,整整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警视厅做了什么?新宿署的巡逻车在事发地点两公里外转了一圈,然后走了。为什么?因为巡逻警员『没有听到异常声响』。二十多把枪在街上对射,你们的人说『没有听到异常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新宿署署长身上。
新宿署署长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川口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等到有人报警,等到巡逻车终於开过去,等到你们的人终於『发现』了现场——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凶手呢?凶手早就走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报纸,摔在桌上。
“看看,都看看。”
报纸散落在桌面上,头版头条的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歌舞伎町血案”、“东京治安崩溃”、“警视厅被问责”。
“今天早上,全日本的报纸都在討论这件事。”
川口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我七点钟出门,已经有三个记者在门口等著了,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被记者堵在门口,问我『警视厅有没有失职』、『政府有没有对策』、『市民的安全谁来保障』。”
“砰!”
他拍了一下桌面,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怎么回答?我告诉他们『警视厅正在调查』?正在调查什么?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连枪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连这帮黑帮为什么火拼都不知道。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回答?”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坂本正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川口信夫的目光终於落在他身上。
“坂本总监。”
坂本站直身体,目光平视前方。
“是。”
“你是警视厅的最高长官。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坂本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警视厅对此次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作为警视总监,我负全部责任。目前,刑事部已成立特別调查组,由刑事部长亲自担任组长,抽调了八十名精干力量,对事件展开全面调查。预计在今天之內,能够查明事件的基本经过。三天之內,能够锁定主要涉案人员。”
“同时,组织犯罪对策部已启动针对都內极道组织的全面清查行动。將对三和会、稻川会、住吉会等主要极道组织进行重点监控,防止事態进一步扩大。外事课已与出入境管理局取得联繫,对外国人非法滯留问题进行专项排查。”
“就这些?”
坂本沉默了一秒:“这是目前能够做到的全部。”
川口盯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坂本总监,你在警视厅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
川口点了点头:“从基层刑警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东京的治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声音忽然提高了:
“极道组织在东京横行霸道多少年了?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经营赌场、贩卖毒品,什么坏事没干过?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监控』、『观察』、『收集情报』。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呢?你们根本不敢动他们!”
“为什么不敢动?因为你们跟他们有默契。你们不惹他们,他们也不惹你们。只要不闹出大事,大家相安无事。各让一步,各退一步,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平。这就是你们的『政策』——绥靖!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坂本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平静。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川口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图钉。
“看看,都看看。三和会的势力范围,从新宿到涩谷,从涩谷到港区,一年比一年大。稻川会、住吉会也是一样。你们用图钉標出来的这些地方,真的是极道的地盘吗?不,那是你们放弃的地方。你们把那些街区让给了极道,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只要他们不闹事,你们就不进去。这是什么?这是割地!这是投降!”
“还有那些外国人。东北组、台南帮、福清帮……这些外国人犯罪组织在东京有多少?你们统计过吗?他们在东京干了什么?你们管了吗?管过吗?”
目光落在中村秀一身上:
“外事课,去年一年遣返了多少非法滯留者?”
中村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三千……三千二百人。”
“三千二百人。”川口点了点头:“那你们估计,东京有多少非法滯留者?”
中村沉默了两秒:“至少……至少五万。”
“五万。”
川口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讽刺:“五万非法滯留者,你们一年抓了三千。按这个速度,要抓十七年。十七年!你们是在抓犯人,还是在搞长期工程?”
中村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川口已经转过头去。
“坂本总监。”
“在。”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坂本抬起头,看著他。
川口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结果。第一,歌舞伎町事件的真相,谁是凶手,谁下的命令,谁提供的武器,一个都不能漏。第二,三和会。不管是谁当会长,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人,我要看到三和会的势力被彻底清除出新宿。第三,非法滯留者问题。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至少五千人被遣返。那些僱佣黑工的企业,该罚的罚,该关的关,一个都別放过。”
坂本站在那里,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川口盯著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坂本总监,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你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功劳苦劳都有。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大到谁也压不住。”
“法务省那边,已经有议员在討论要不要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如果这个委员会真的成立了,到时候查出来的,就不只是昨晚的事了。过去十年,警视厅对极道组织的所有『监控』、『观察』、『情报收集』,全都会翻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坂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
独立调查委员会一旦成立,警视厅对极道组织的所有默契、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会被摊在阳光下。到时候,就不是辞职能解决的问题了。刑事问责,政治问责,甚至可能有人要进监狱。
“所以,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內,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乾净。不管是极道,还是非法滯留者,还是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一个月之后,我要在新宿街头看不到一个极道分子,在歌舞伎町看不到一个非法滯留者。做得到吗?”
坂本站在那里,沉默了五秒。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做得到。”
川口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嘲讽。
“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川口的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坂本身上。
“世田谷区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坂本的表情微微一僵。
“正在调查中。”
“正在调查。”
川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坂本总监,江口利成是三和会的会长。他死了,三和会群龙无首,然后歌舞伎町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关係吗?”
坂本没有说话。
川口继续说:“江口利成的案子,和歌舞伎町的案子,很可能是一件事。一个人干的,或者一伙人乾的。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伙人能在东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明我们的治安防线,到处都是窟窿。”
“坂本总监,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还是这个样子……你就自己跟国民解释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砰——!!”
下一秒,坂本猛地站起来,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茶水溅到旁边人的裤脚上,没有人敢动。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著。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三十五年。
他在警视厅干了三十五年。从最基层的派出所巡警开始,一步一步爬上来。抓过小偷,破过命案,跟极道打过交道,跟政客喝过酒。他见过东京最黑暗的角落,也见过这座城市最辉煌的时刻。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什么都能应付。
但今天,他被一个政客当著所有下属的面,像训狗一样训了一顿。
“八格牙路!!”
“八格牙路……八格牙路……”
他反覆骂著这两个字,骂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最后变成一阵含混的喘息。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佐藤一郎低著头,盯著自己面前那杯凉茶,像在数茶叶的个数。山本义夫的手终於不敲了。世田谷署署长和新宿署署长把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坂本慢慢坐回椅子里,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胸膛还在起伏,但幅度小了很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佐藤。”
“是。”
佐藤一郎猛地抬起头。
“特別调查组,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已经开始了。”
佐藤的声音很急促:“今天凌晨四点,第一批调查人员就已经进驻现场。目前已经完成了现场勘查和初步的证人走访。今早八点,我从刑事部、鑑识课、科学搜查研究所抽调了八十人,组成了特別调查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八十人不够,加到两百人。”
佐藤愣了一下:“两百人?”
“对,两百人。”
坂本看著他:“刑事部的人不够,就从其他部门调。警备部、交通部、外事课,能调的全调过来。告诉所有人,这是警视厅当前最优先的任务,没有之一。谁耽误了,谁负责。”
佐藤咽了口唾沫:“是。”
坂本转过头,看著山本义夫。
“山本。”
“在。”
“三和会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山本义夫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江口利成死后,三和会內部目前处於权力真空状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最有可能接任会长的是武斗组组长渡川强平。此人今年三十二岁,性格凶悍,手段毒辣,在极道圈內有『疯狗』的外號。他手下有大约一百二十人,是三和会目前实力最强的派系。”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道:“渡川强平如果上台,三和会的行事风格可能会变得更加激进。他主张扩张势力范围,与稻川会、住吉会等其他极道组织的衝突可能会加剧。另外,他对华人黑帮的態度也非常强硬,认为江口利成对东北组过於纵容。”
坂本冷笑了一声:“纵容?江口利成纵容东北组,是替他干脏活。东北组那些华人,收保护费、开赌档、放贵利,乾的全是江口不方便亲自出面干的事。江口死了,东北组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渡川要清理他们,不是因为他恨华人,是因为他觉得他们没用了。”
山本点了点头:“您说得对。另外,昨晚歌舞伎町的火拼,我们怀疑与渡川强平有关。”
坂本的眼神微微一变。
“说说看。”
山本翻了翻笔记本,找到一页。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昨晚火拼的双方是台南帮和东北组。台南帮的老大高捷,一年前被铁头砍断了右手,丟了地盘,一直怀恨在心。昨晚他带著三十多个人去找东北组寻仇,双方在五丁目的中餐馆发生火拼。东北组八名核心成员全部死亡,包括铁头和他的七个手下。台南帮这边也损失惨重,高捷本人也在火拼中死亡。”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坂本。
“但问题在於,高捷只是一个丟了地盘、手下只剩三四十个乌合之眾的落魄老大。他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武器来源。他凭什么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內组织起三十多个人,拿著刀枪去找东北组寻仇?谁给他的武器?谁给他的情报?”
坂本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
“我们怀疑,有人在背后支持高捷。有人给他提供武器、情报,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对东北组的清洗。而这个人……”
“渡川强平。”
坂本替他说完了。
山本点了点头。
坂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开口。
“渡川强平这个人,留著是个祸害。他要是当了三和会的会长,东京的治安只会更乱。”
他坐直身体,看著山本。
“但是,现在不能动他。”
山本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是大田原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田原。前內阁官房副长官,现在的“民间人士”,但他的影响力从来没有消失过。他在国会里有自己的派系,在官僚体系里有自己的门生,在极道圈里有自己的棋子。三和会,就是他养的一条狗。
坂本看著山本:“大田原在国会里还有不少人。如果我们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动渡川,大田原那边肯定会反击。到时候,独立调查委员会的事就不是说说而已了。”
山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著?”
坂本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中村秀一。
“中村。”
“是!”中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非法滯留者的问题,你怎么看?”
中村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前东京都內估计有非法滯留者五万到八万人,其中华人占大约六成。这些人大部分以『技能实习』、『留学』等名义入境,然后逾期滯留。他们在东京主要从事建筑、餐饮、清扫等行业的黑工,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参与犯罪活动。”
“东北组就是由这样一批人组成的。他们的核心成员大部分都是非法滯留者,没有合法身份,不敢报警,不敢去医院,容易被极道组织利用和控制。这也是东北组能在短时间內迅速扩张的原因之一——他们有大量廉价的人力资源。”
坂本点了点头:“一个月之內,遣返五千人,能做到吗?”
中村犹豫了一下:“五千人的话……需要出入境管理局的配合,还需要大量的调查人员。而且,那些僱佣黑工的企业,背后都有极道势力撑腰,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我问的是能不能做到。”坂本的声音冷了下来。
中村咽了口唾沫:“能。”
“好。”坂本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
“一个月。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结果。歌舞伎町事件的真相,三和会从新宿消失,五千个非法滯留者被遣返。这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少。谁做不到,谁就自己写辞职报告。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弯腰九十度。
“是!”
坂本看著这些人,挥了挥手:
“都去忙吧。”
所有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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